母亲停下擦桌子的动作。
“很快,”她诚实地说,“比任何自然生命都快。身体上,他看起来还是三个月大的婴儿。但认知上……他已经能理解复杂的时空概念。昨天我教他‘因果关系’,他只用了几分钟就掌握了,还能举一反三。”
她走到摇篮边,低头看着婴儿。婴儿正玩着自己的手指,但当他感觉到母亲的视线时,抬起头,对她笑了。
“他在笑的时候,”母亲继续说,声音很轻,“其实是在练习。练习如何用情感波动影响时空结构。刚才你们看到的那些微小异常——光线弯曲,温度变化,时间流速差异——都是他无意识的实验。就像婴儿学说话时会胡乱发音一样,他在学习如何‘说话’,只是他的‘语言’是时空本身。”
霍沉舟转过身,脸色凝重。
“这很危险。如果他在无意识中引发了大的时空波动——”
“所以我一直在监控,”母亲打断他,从围裙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发光的晶体,“这是林兆远留下的监测器改良版。它能实时监测婴儿周围的时空曲率,一旦超过安全阈值,就会启动屏蔽场。到目前为止,他还从没超过阈值。”
她看着晶体,表情复杂。
“但阈值在升高。他每天都在变强,学习速度在加快。很快,这个监测器可能就不够用了。”
苏念辞走到霍沉舟身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掌冰凉,还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优化程序在试图压制他对“异常”的情感反应,而他在抵抗。
“我们能做什么?”她问。
母亲沉默了很长时间。她看着摇篮里的婴儿,婴儿也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天真的好奇。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声音里有种深沉的疲惫,“我不是时间锚点专家,我只是抗体程序。我的职责是中和异常,但婴儿……他不是异常。他是世界树创造的,是系统的一部分,甚至可能是系统的进化方向。”
她抬起头,看向苏念辞和霍沉舟。
“也许你们应该多来陪他。”
这个建议让两人都愣住了。
“陪他?”霍沉舟重复,“为什么?”
“因为他需要学习,”母亲说,“而你们是他最好的老师。特别是你,念念。你是完整的时间锚点,你知道如何平衡力量和人性。你可以教他,不是作为工具,而是作为……生命。”
她顿了顿。
“还有你,沉舟。你在抵抗优化程序,你在努力保持人性。这个过程,对婴儿来说,是最生动的教材——教他什么是选择,什么是挣扎,什么是‘即使困难也要成为自己’。”
婴儿在摇篮里发出咿呀声,像是赞同。
苏念辞看向霍沉舟。他的表情很复杂:警惕,担忧,但深处还有一丝……渴望?她突然明白了——霍沉舟害怕这个婴儿,因为婴儿代表着未知和潜在的危险。但同时,婴儿也代表着某种可能性:一个新的、可能不需要经历那么多痛苦的时间锚点,一个也许能更轻松地承担使命的存在。
“我们可以试试,”她轻声说,“每天来一会儿。教他……教他一些东西。”
霍沉舟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摇篮边,再次低头看着婴儿。婴儿也看着他,金色眼睛一眨不眨。
然后,婴儿又笑了。
这次的笑声里,似乎多了点什么——不是纯粹的快乐,而是一种……邀请?像在说:来,教我。
霍沉舟的手指动了动。苏念辞看见,他手腕上的疤痕在微微发光——不是优化程序的银光,是他自身情感能量的金色微光。
“好,”他最终说,声音很轻,“我们试试。”
从那天起,他们真的开始每天去看婴儿。
时间通常选在下午,霍沉舟巡逻结束后,苏念辞编程课结束前。他们会一起到世界树顶端的木屋,陪婴儿一两个小时。
起初很尴尬。
霍沉舟完全不知道如何与婴儿互动。他会僵硬地坐在摇篮边,像面对一个需要解析的复杂方程。苏念辞稍微好一点,她会轻轻摇晃摇篮,哼一些模糊记得的摇篮曲,但她的动作也很生涩——在她的记忆中,她没有多少与婴儿相处的经验。
婴儿似乎不介意。
他好奇地看着他们,金色眼睛里充满了探究。当苏念辞哼歌时,他会安静地听,小手随着节奏轻轻摆动。当霍沉舟试图讲解简单的时空概念时(“看,这是一条时间线,它从过去延伸到未来”),婴儿会认真地看着他手指划过的轨迹,然后尝试模仿——他的小手在空中划过,真的留下了一道微弱的光痕,虽然很快就消散了。
第三天,发生了第一件有趣的事。
苏念辞在教婴儿认识颜色。她用手指在空中画出不同颜色的光点:红色,蓝色,绿色,黄色。每画一个,就说出颜色的名字。
婴儿看得很认真。当苏念辞画到“金色”时——那是她自己的时间锚点能量的颜色——婴儿突然伸出手,不是模仿画光点,而是直接抓住了苏念辞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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