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活,只能赌。”
阿牛突然开口:“林宵哥,你说怎么赌,我们就怎么跟!”
少年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扶着赵老头的手在抖,但眼神是坚定的。这个从小在山里长大、没读过几天书的孩子,此刻展现出一种近乎本能的决断——相信那个带他逃出地窖的人,相信那个在绝境中还能布阵稳住裂口的人。
赵老头看看阿牛,又看看高处那个扶着房梁、脸色苍白如鬼的年轻人,重重叹了口气:“老头子这条命是林仙师和李阿婆捡回来的,活了六十多年,够本了。仙师,你说怎么走,咱就怎么走。”
“对,横竖是个死,拼了!”
“我娃才五岁,不能死在这儿……”
“跟他们拼了!”
零零星星的声音响起,渐渐连成一片。这些普通村民,这些不久前还在为田里收成、家里琐事烦恼的凡人,在被逼到绝境后,反而爆发出一种粗犷的勇气。
林宵看着他们,心头那根绷紧的弦微微颤了颤。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师尊玄云子第一次带他上玄云峰的情景。那时他十岁,因为身怀特殊命格被选中,跪在祖师殿前。玄云子一身道袍飘飘若仙,手指轻点他额头,声音温和如春风。
“林宵,你命格特殊,注定肩负大任。今日入我玄云门下,当时刻谨记——道者,当庇佑苍生,守正辟邪。”
苍生。
那时他不懂这个词的分量。现在懂了——苍生就是眼前这些会害怕、会哭喊、会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普通人。是阿牛,是赵老头,是张婶和她怀里的小孙女。
可传授他“庇佑苍生”道理的师尊,如今正要来取他性命,顺便碾死这些“苍生”。
何其讽刺。
林宵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咳出一口血沫。他随手抹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阿牛,带两个人,在周围找找有没有还能用的东西——铁器、铜器,哪怕是破锅烂盆也行。赵伯,您懂点草药,看看附近有没有艾草、朱砂之类的,没有的话,找些石灰也好。”
他快速恢复,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其他人抓紧时间休息,吃点东西,但别生火。天黑之前,我们必须恢复些体力。”
众人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行动起来。阿牛立刻带着两个还能走动的半大少年钻进废墟翻找,赵老头也颤巍巍地去辨认那些从废墟里长出的野草。
林宵从土墙高处小心爬下,落地时一个踉跄,古棺及时飘过来托了他一把。他扶着冰凉的棺木,看向棺内的苏晚晴。
女子双眼紧闭,长睫在苍白的面颊上投下浅浅阴影。她的魂火太弱了,弱到随时可能熄灭。林宵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气息微弱但还算平稳。李阿婆那块守魂玉牌正微微散发着温润的光,护着她的心脉。
“晚晴,”林宵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再撑一会儿。等我……等我带大家出去。”
棺内的苏晚晴毫无反应,只有胸口极轻微的起伏。
林宵在古棺旁盘膝坐下,闭上眼,尝试调息。丹田处的命格旋涡依旧在缓慢旋转,像个贪得无厌的黑洞,吞噬着每一丝试图凝聚的元气。但奇怪的是,当他的意念沉入灵台,那缕九宫金光却比之前活跃了许多。
金光缓缓流转,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九宫格虚影。乾、坎、艮、震、巽、离、坤、兑、中宫——九个方位隐隐浮现,其中代表“中宫”的位置光芒最盛,而其他方位大多黯淡,唯有代表“水”的坎位和代表“山”的艮位,有微弱的光点在闪烁。
林宵心中一动。
坎为水,对应北方,主险、主隐伏。艮为山,对应东北,主止、主稳固。黑水村地处山坳,北面是裂口,东北方是后山——这绝非巧合。李阿婆当年布下的守护大阵,乃至更早的“七钉封魔”,必然都暗合此地山川地势。
而他布下的小定气阵之所以能起效,恐怕不只是因为玉牌和铁匣,更是因为他无意中触碰到了此地残存的地脉气机——虽然只是皮毛。
若是……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出来,但立刻被他自己否决。不行,太冒险了。以他现在的状态,强行引动地脉无异于找死。更何况玄云子的气息已经锁定了这里,任何大一点的动静都可能提前引来灭顶之灾。
可是,如果不冒险,等天黑后硬闯裂口边缘,生还的机会又有多少?
林宵睁开眼,看向正在废墟里翻找的阿牛他们。少年从一堆碎瓦下拖出一口生锈的铁锅,兴奋地朝他招手。钱家媳妇从一个倒塌的灶台下找到了半罐子石灰,正小心翼翼捧着过来。赵老头则从墙根采了几株野草,虽然蔫巴巴的,但确实是驱邪常用的艾草。
这些人把能找到的一切都拿来了,因为他们相信他。
林宵的目光又转向裂口。那道狰狞的地缝在渐暗的天光下显得愈发阴森。他能感觉到,裂口深处那股阴冷的气息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玄云子降临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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