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子闭上了眼睛,他的声音仿佛不再是简单的说话,而是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和力量,顺着那“通道”,直接响彻在林宵那破碎混沌、濒临消散的灵台深处,也隐隐回荡在这狭小的室内:
“林宵。”
“若你得脱此劫,获无上之力,你欲何为?”
问题很直接,很朴素,却直指核心。力量为何用?这是每个修行者都无法回避的根本问题。
昏迷中的林宵,身体再次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眉头死死蹙紧,嘴唇无意识地开合。他的意识在无尽的黑暗和痛苦中沉浮,陈玄子的声音如同穿透浓雾的光,强行刺入,触动了灵魂深处某些最顽固、最炽热的烙印。
片刻的沉寂之后,一个破碎、嘶哑、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决绝与恨意的声音,如同梦呓,又如同垂死的野兽最后的咆哮,断断续续地从林宵干裂的嘴唇中挤出:
“护…身后…之人…”
“寻…生路…”
“报…血仇!”
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带着血与火的灼热,带着深入骨髓的不甘与仇恨。
苏晚晴的眼泪瞬间涌出,她紧紧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护身后之人…寻生路…报血仇…这就是林宵最真实、最直接的执念!是支撑他在绝境中不肯倒下、在魂飞魄散边缘仍要挣扎的力量源泉!
陈玄子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闭着眼,只是那并拢点在林宵眉心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他继续问道,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更深的探究:
“仇者谁?”
这个问题,让狭小室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苏晚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这个答案意味着什么。
林宵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仿佛压抑着无边怒火的低吼。他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快速转动,脸上浮现出极其痛苦和愤怒的神色。那深植于灵魂的仇恨,被这个问题彻底点燃、灼烧。
几息之后,那个让他魂牵梦萦、恨入骨髓的名字,如同淬毒的冰锥,从他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迸了出来:
“玄…云…子!”
玄云子!
这个名字出口的瞬间,苏晚晴清晰地看到,一直闭目凝神、仿佛古井无波的陈玄子,那并拢点在林宵眉心的手指,极其明显地,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他脸上那深沉的平静,也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冰面裂痕般的波动!虽然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但苏晚晴确信自己看到了!
陈玄子认识玄云子!或者说,他听到这个名字的反应,绝不仅仅是“听说过”那么简单!那瞬间的颤动和波动中,蕴含的情绪太过复杂,绝非寻常!
陈玄子沉默了片刻。他缓缓睁开眼,那双看似浑浊的眸子,此刻幽深得如同不见底的寒潭,倒映着林宵痛苦仇恨的脸。他没有对这个名字做任何评价,也没有追问缘由,仿佛那是一个早已了然于心、却又沉重无比的答案。
他移开了点在林宵眉心的手指,那股晦涩古老的气息也随之撤回。林宵的身体猛地一松,再次瘫软下去,眉心黑气似乎因为刚才情绪的剧烈波动而更加浓郁,气息也微弱到了极致,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断绝。
但陈玄子没有停下来。他再次并拢手指,这一次,指尖流转的气息似乎更加凝练,轻轻点在了林宵的胸口——心脏的位置。这里,是气血交汇之处,亦能映照一个人内心对某些更宏大、更根本存在的态度。
“对守魂一脉,你如何看待?”陈玄子缓缓问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苏晚晴的心却猛地一紧。这是在问林宵对“传承”、对“责任”的态度?
林宵的意识似乎更加涣散,对这个问题反应了很久,才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地吐出几个字:
“李阿婆…托付…晚晴…传承…不能…断…土地…的…记忆…要…守住…”
回答得很破碎,逻辑不清,但核心意思明确——他认可守魂一脉的传承与责任,因为李阿婆的托付,因为苏晚晴,因为那是这片土地的记忆,需要守住。
陈玄子眼中光芒微闪,不置可否。他继续问道,最后一个问题,指向了这片土地本身,指向了这场灾难的根源:
“对此地……对这被魔气侵蚀、生灵涂炭、地脉痛苦的黑水坳,你……有何念想?”
这一次,林宵沉默了更久。他的身体因为极致的虚弱和痛苦而微微痉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眉心那翻滚的黑气和嘴角不断渗出的血沫,证明着他还在承受着非人的折磨。
就在苏晚晴以为他已经无法回答,或者意识彻底沉沦时,林宵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几下,吐出几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却仿佛用尽了灵魂最后一丝力气的音节:
“家…”
“毁了…”
“要…找回来…”
“让死去的人…安息…”
“让活着的人…有路走…”
“这地…太苦了…不该…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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