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手指落向榜上第二行,「仙朝旁听席尚在其后。萧天子已经入城,总号仍未调整席位,罗某担心外界误解仙朝的态度。」
他不质疑顾平,他质疑珍宝楼的排席规则,拿萧璃来压人。
从始至终他拿不出一枚能让总号改榜的印。
他是仙朝传人,不是仙朝。
苏晚棠从总号门内走了出来。
月白掌柜长裙裙角绣细密金线,腰悬总号楼主令。
金瞳带着连日未眠的血丝,落在罗天风身上时清亮锐利,像一把刚从算盘珠子上磨出来的刀。
她两夜未眠,熬得唇上浅红口脂都淡了大半,露出一线因疲惫而微微发白的唇色,唇形却依旧饱满。
是一种连疲惫都压不住的冷艳。
她走出来时步伐很快,裙摆擦过灵晶台阶带起沙沙声,裙角金线磨过晶面像刀片划过玉。
一出来就是万众瞩目。
全城的目光似乎都汇聚过来了,今日的珍宝楼掌柜是真正的风光无限呀!
她在顾平身侧站定,向验资台抬手:「席位总册。」
一卷席位总册从楼内飞出停在验资台上方,顾平名字后方。
核心寄拍、最高验资、阴阳教圣子担保。
三道印记同时亮起,灵光叠在一起。
「罗公子担心外界误解,便请能代表仙朝的人落印。
总号昨夜等到子时,仙朝旁听席名帖仍未确认。
顾公子的寄拍名录、验资额度、阴阳教圣子担保都已入册,正东主位,无需调整。」
罗天风面色不变:「苏掌柜,总号做生意终究要顾及中州秩序。」
苏晚棠翻开结算玉册,顾平名下三道印的灵光映上她面容:「珍宝楼的秩序写在账册里。你所说的秩序又在哪里呢?拿出来,给我看看。」
这话不轻不重地落在台阶上,几个修士同时安静下来。
不是被吓到,是被算盘珠子弹中要害之后才意识到自己没资格开口的那种安静。
罗天风脸上温和还在,袖中指尖已掐进掌心肌肤。
一点都不给她面子吗?
好有一个珍宝楼。
长街尽头忽然传来整齐的甲片碰撞声。
声音起初很远。
咔、咔、咔。
铁底金面的战靴踩在灵晶街面上,每一步都落在同一拍。
挡在长街上的古族车驾先动了:驾车的修士挥动缰绳,披甲异兽缓缓退到街边,兽蹄在灵晶路面上磨出沉重的刮擦声。
没有人下令,没有人催赶,这些车夫只是听见了甲片的节奏就主动让出了路。
圣地法舟向上升起,船底阵纹带起的气浪把路边茶摊上的空茶碗吹得在桌面上转了好几圈。
一个抱名录的童子被风吹得往后踉跄两步,大人伸手扶住他,自己也被金甲的反光晃得眯起了眼睛。
一队仙朝金甲卫沿让开的长街走入众人视线,人数不多,步子极稳。
甲片淡金纹路每一步亮起一瞬。
不是帝辇,不是华盖。
萧璃今日舍了所有排场。
但她舍了排场之后反而比带着排场更让人紧张,因为她自己就是排场,仙朝今日要递出的名帖便是她本人。
一道纤细修长的身影沿长街缓步而来。
银白月华流仙裙用近乎透明的天蚕灵丝织成,行走时月华在衣料深处流淌,勾出纤细腰线与修长双腿的轮廓。
她的腰极细,细到让人怀疑那件月华裙的腰封用一根手指就能环住。
裙下双腿笔直修长,每迈一步裙摆微荡间隐约透出腿的轮廓,灵丝太薄薄到遮不住那两条线条。
淡金天子光晕环绕周身。
这光晕是仙朝天子气运的外显,是天道降下的烙印,是身份本身。
现在,她是仙朝唯一的少年天子,五域之内没有人不知道她的名字。
整条街的呼吸都轻了。
年轻修士忘了低头,被旁边的长辈按着后颈压下去;
老修士弯下腰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了不止一息,不是膝盖不好使,是目光舍不得从她脸上移开。
东域来的一群天骄榜修士站在茶楼二楼,其中一个穿青色道袍的年轻剑修手里茶盏停在半空忘了放下,同伴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五域年轻一代里,有人为萧璃的画像喝过闷酒,有人为她写过三年的诗,有人从南域横穿铁血关只为了远远看她一眼。
仙朝少年天子,五域面上的第一天娇,这些名头堆在一起让每个见过她的年轻修士都在心里想过同一件事。
若能与她并肩站上一息,这辈子就不算白活。
金甲卫左右分开,她走到验资台前。
仙朝修士齐齐躬身:「见过萧天子。」
罗天风拱手:「殿下。」动作标准,温和平稳。
萧璃没有看他。
她侧过头,淡金天子光晕微微一涨,声音不重不轻落在寂静的长街上:「方才是谁在替仙朝定席?」
不是质疑「为什么质疑席位」,是直接追问「谁在替仙朝定席」。
从争论升级为身份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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