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番对话,像是把两人之间最后那点热乎气都抽走了。
季昌明家里都气温骤降。
田国富心里清楚。
季昌明拒绝他,不是不愿意帮,确实是因为帮不了。
一个退休的检察长,有什么资格去插手现如今的案子?
而且他此前虽然提携过陈海,但此后陈海更多的是被高育良扶持,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们就算是见了面又能说什么?
陈海会听他的话吗?
不会的。
陈海那个人,季昌明比谁都了解,表面上谦逊温和,骨子里犟得很。
现在落到这一步,又怎么可能因为季昌明几句话就开口?
更何况开口了又能怎样?
交代了是死路一条;不交代,或许还能多撑几天。
这个账,陈海算得比谁都清楚。
所以季昌明不蹚这趟浑水是对的。
可理解归理解,田国富心里还是堵得慌。
他端起茶杯想喝一口,却发现茶早就凉透了。
那冰凉的感觉从嘴唇一直蔓延到胃里,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季昌明看见他的动作,坐直了身子。
“茶凉了吧?我给你换一杯。”
田国富摆摆手:“不用了,我该走了。”
他把茶杯放回茶几上,站起身。
季昌明也跟着站起来看着他,目光里透着一丝复杂。
“田书记,我知道你心里着急,但两天时间拿下陈海,确实太难了。”
田国富苦笑了一下:“难不难的都得办,祁同伟那个人你也知道,他说出去的话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季昌明点点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陈海那边……实在不行,你试试别的路子。”
田国富一愣:“什么路子?”
季昌明看着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陈海他父亲死了,他心里肯定难受,但他海外还有个非婚私生子……”
田国富心里一动。
他刚要开口,季昌明却摆摆手。
“算了,当我没说,你自己琢磨吧。”
田国富知道,季昌明是不想再说下去了。
人家已经把该点的都点了,剩下的就看他自己怎么悟了。
他点点头,朝季昌明颔首。
“昌明同志,今晚打扰了,你早点休息。”
季昌明送他到门口,拉开门的瞬间,一股凉风灌进来,吹得田国富打了个哆嗦。
“田书记,”季昌明忽然开口,“慢走。”
田国富点点头,转身走进夜色里。
身后,那扇门轻轻关上。
田国富站在单元门口,点了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在夜风里散开,很快就没了踪影。
他抬头看了看季昌明家的窗户,灯还亮着,但窗帘已经拉上了。
这一趟,很显然是白跑了。
季昌明虽然说了陈海的私生子问题,可都是私生子了能影响到陈海吗?
而且,可这条路,他能走吗?
用儿子威胁老子,这事太下作了。
他田国富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可这种缺德事,他真干不出来。
两天时间,如今已经过去一大半了。
明天中午之前要是陈海还不开口,他和祁同伟的交易也就彻底作废了。
输了牵头权,输了在赵家案子上的话语权,也就输了这大半年来在汉东的所有布局。
到时候,他还有什么脸面回京?
还有什么资本去争取更进一步?
田国富狠狠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后进车里。
司机:“田书记,回检察院?”
他沉默了几秒,说:“先去一个地方。”
“去哪儿?”
“陈岩石退休后的疗养院!”
田国富虽然很不想用陈海的亲人来威胁陈海,但眼下,他已经没了其他手段,黔驴技穷了。
他的私生子在国外,远水解不了近渴。
所以就要着重关注王馥真了!
陈海被抓后,她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家,刚死了丈夫,儿子又出了事。
这种打击对任何一个老人来说,都是致命的。
田国富这一趟去,就是希望通过王馥真去劝儿子认罪,给王馥真伤口狠狠撒盐!
进入疗养院陈岩石家门外,缟素环绕,花圈簇拥,一片悲怆氛围。
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敲,还是没人应。
田国富心里一紧。
不会出什么事吧?老太太一个人在家,刚死了丈夫,万一想不开……
他正准备再敲,门忽然开了。
王馥真站在门口,头发几天内全白,显得异常憔悴,宛若行尸走肉。
她看着田国富愣了一下,然后说:“田书记?”
田国富点点头:“王大姐,是我,我来看看陈老。”
王馥真侧身让开:“进来吧。”
田国富跟着她进去。
屋里很简陋,老式的家具,擦得一尘不染。客厅正中央摆着一张遗像,黑白的,陈岩石的脸在相框里笑着。
遗像前摆着几碟水果,一炷香,香灰落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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