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场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学术报告厅门口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晚风卷着秋意吹过来。
参会的军官三三两两往外走，低声讨论着刚才的装备参数。
袁朗照旧勾着许三多的肩膀，慢悠悠往外挪，半分没在意周围投来的目光。
“都这么晚了，走，先吃饭去。” 他拍了拍许三多的胳膊，“校门口有家家常菜馆味道还行，总比你们食堂大锅菜强。”
许三多没拒绝，把笔记本揣进兜里，顺手扶了扶他的胳膊。
他心里清楚，袁朗哪是单纯请吃饭，无非是想问问他对下午那款新装备的看法 —— 前世每次开完这种研讨会，俩人总得找个地方聊半宿。
小馆子不大，干干净净的，墙上贴着塑封的菜单。
袁朗把菜单推给许三多示意他点，自己先拿搪瓷壶倒了杯温水推到他面前：“听了一下午，感觉怎么样？”
许三多握着水杯，抬眼看他，语气认真：“首长，您下午小动作不合适。”
袁朗刚喝进去的水差点呛着，放下杯子笑得眉眼都弯了：“哦？我怎么了？说说，哪里不合适？”
他下午确实没老实，一会儿扯扯许三多的袖口，一会儿用笔尖轻轻戳他胳膊，看他绷着肩膀不敢动的样子，就觉得有意思。
“开会就该有开会的样子。” 许三多皱了皱眉，没跟他绕圈子，直接翻开笔记本推到他面前，指尖点在密密麻麻的参数上，
“说装备的话，这款新型战术电台，看着参数好看，其实跟作战场景适配性不高。”
袁朗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身体往前倾了倾，眼神瞬间认真起来：“接着说。”
“第一，自重超了两公斤，敌后长途渗透的时候，单兵负重每加一斤都是负担，你们的渗透任务动辄几十公里山路，多这两公斤，到后半程会直接影响战术动作。”
许三多条理清晰得像做正式战术汇报，
“第二，丛林和山地环境下信号衰减比标注的严重，纵深穿插的时候，可能会贻误战机。
第三，数据接口跟你们现有的单兵终端不兼容，要全列装的话改装成本太高，不如在老款基础上升级功放模块，性价比更高。
还有抗干扰模块，民用频段的防干扰做足了，军用跳频的反而有漏洞，真遇上高强度电子对抗，撑不过半小时。”
他一条一条说下来，全是戳在实处的问题。
袁朗听得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掩饰住心里的震惊。
这些问题，是他们队里带着技术骨干实测了三个月才摸透的问题，连总部机关的装备参谋都未必说得这么准。
许三多一个刚入学的军校学员，光靠听一场两小时的报告，就能精准说到这份上？
他抬眼看着对面的人，暖黄的灯光落在许三多脸上，眼神清亮，神情专注，跟平时那个话少腼腆的样子判若两人。
袁朗心里十分好奇 —— 这人到底还藏着多少本事？
“你怎么对我们 A 大队的情况这么熟？” 袁朗故意逗他，指尖点了点笔记本上 “西南演习” 那四个字，“连我们演习出的内部故障都知道？”
许三多心里咯噔一下，才发现自己说顺嘴了，把前世带队实测的记忆都带出来了。
他耳尖瞬间泛红，低下头抿了抿嘴，声音小了点：
“…… 之前集团军演习的时候，我们也遇过类似的通讯问题，原理差不多。”
袁朗看着他泛红的耳尖，没再追问。
他知道这小子心里藏着事，不想说就不说，反正早晚有一天，这人会自己走到他面前，把所有事都讲给他听。
他伸手把笔记本推回去，笑着揉了揉许三多的头发：
“行，猜得挺准。回头我让技术股的人照着你的思路改改方案。算你给我们队立了一功。”
这时候菜端上来了，清炒虾仁、红枣蒸鸡、山药木耳，全是清淡养人的，连油都放得少。
袁朗拿起筷子扒了两口，故作苦恼地叹气：“全是素淡的，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等你伤好了再吃辣的。” 许三多给他盛了碗鸡汤，推到他面前，“先养半个月，复查淤血散了再说。”
“行行行，都听你的。” 袁朗端起碗喝了一口，温热的鸡汤滑进胃里，暖得人浑身都舒坦。
他看着对面低头认真吃饭的人，鼓鼓的脸颊还带着婴儿肥。
袁朗忍不住用舌头舔了舔牙。
吃完饭往回走的时候，夜色已经浓了，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晃晃悠悠叠在一块儿。
宿舍楼前的路灯蒙着层昏黄的光晕，秋风吹得杨树叶沙沙响。
袁朗把人送到门口，抬手揉了揉许三多的发顶，指尖带着夜里的凉意。
“上去吧，早点歇着，明天别天不亮就爬起来加练。”
许三多抬头看他，眉头还带着点没散开的认真：“首长，你回去记得按时吃药，饭后半小时再吃，别忘。”
袁朗立刻垮下脸，摆出副委屈巴巴的样子，语气拖得长长的：“药挺难吃的，苦得嗓子眼发涩。”
许三多小脸一绷，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不行，必须吃。明天我打电话检查，你要是没吃……”
他话说到一半卡壳了，实在想不出什么惩罚的法子，耳尖先悄悄红了。
袁朗看着他这副较真又无措的样子，心里直乐，嘴上却顺着杆子往上爬：
“行，吃就吃。可我明天还得开一天会，肩膀这会儿就隐隐疼，真怕撑不到散会。”
许三多眉头瞬间皱紧了，语气里带着点急：“疼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 袁朗说得理直气壮，眼神瞟着脚边的地砖，装得跟真的似的，“光惦记着我吃不吃药，都不问问我疼不疼。”
许三多气他拿自己身体开玩笑，又实在放心不下。
他攥了攥兜里随身带的药包，快速丢下一句：“你在这儿等我，我上去拿东西。”
没等袁朗接话，转身就往楼道里跑，作训服的下摆都带起了风。
袁朗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忍不住低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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