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四年四月十七日,南海,星洲以东海域。
天色微明,海面上飘着一层薄雾。
远处的星洲岛隐约可见,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趴在海天之间。
海水是深蓝色的,在晨光中泛着粼粼波光。
几只海鸟从头顶飞过,发出清脆的鸣叫,很快消失在薄雾里。
婆罗洲舰队副司令张俊文上校站在“韩信”号的舰桥上,举着黄铜望远镜,死死盯着西南方向。
晨风吹动他的军服,带着咸腥的味道,衣角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已经站了半个时辰了。
“报告!”
了望手的声音从头顶的桅楼传来,带着一丝激动。
“东南方向,发现船影!数量众多!至少十五艘以上!”
张俊文精神一振,放下望远镜,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终于来了。”
他转身大步走回海图桌前,参谋们已经围了上来,一个个神情紧张又兴奋。
桌上摊开的海图上,标记着双方可能的位置——葡萄牙舰队正从马六甲方向驶来,距离大约二十二海里。
按照现在的航速,一个半时辰后就会进入目视范围。
张俊文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最后停在星洲以东这片海域。
“就是这儿了。”他说。
“传令各舰,按计划展开。‘韩信’号和‘李靖’号前出至十五海里处,保持航速六节。斥候群分列两翼,距离主舰三海里,呈扇形散开。运输船队后撤三十里,进入星洲内湾隐蔽,等待命令。”
“是!”
旗语兵迅速爬上桅杆,手中的信号旗迎风挥舞,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各舰收到命令,开始调整队形,海面上帆影移动,一片忙碌。
两艘冠军侯级战列舰,“韩信”号和“李靖”号缓缓驶出队列,并排向前。
它们的舰身比周围的战舰大出一圈,两千吨的排水量在这个时代堪称海上巨兽。
船身修长,线条流畅,吃水很深。
粗大的烟囱里冒出淡淡的黑烟,蒸汽机发出低沉的轰鸣,透过船体传到甲板上,脚下的木板都在微微颤抖。
两艘冠军侯级都是进行新改造的蒸帆一体的新式战船,而且船身两侧还加装了钢制甲。
速度和机动性上来了,但是火炮却减少了,从原来的102门减少到如今的86门。
八艘斥候级护卫舰分成两队,像狼群一样散开,游弋在两翼。
它们比冠军侯级小得多,只有五百吨,但速度快,转向灵活,桅杆更高,帆面更大,是专门用来骚扰和追击的。
五艘开拓级武装商船载着一个团的陆战队,早已悄悄驶入星洲内湾,隐藏在岛屿的阴影里。
从外海完全看不见它们。
它们将在海战结束后,直扑马六甲。
张俊文看了看怀表。早上六点整。
他深吸一口气,对身边的副官说:“告诉轮机舱,蒸汽机保持中速预热。今天可能会打很久,别把煤烧光了。”
副官领命而去。
张俊文又举起望远镜,看向远方。
海天相接处,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葡萄牙人正在那边,正朝着这里赶来。
他们还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与此同时,二十二海里外,葡萄牙舰队正在全速前进。
旗舰“圣安东尼奥”号是一艘1500吨的盖伦战舰,是葡萄牙在东方最强大的战舰之一。
船身高大,船艏高耸,雕刻着精美的圣徒像,船艉楼有三层,装饰华丽,挂着葡萄牙王国的旗帜。
它已经在这片海域巡逻了十几年,从未遇到过真正的对手。
舰长阿尔瓦雷斯站在船艉楼上,举着铜制望远镜,眉头紧锁。
他是里斯本人,十五岁起就在海上讨生活,打过大大小小二十多场海战。
从印度洋到南海,从马六甲到澳门,这片海域的每一处暗礁、每一股洋流,他都了如指掌。
可此刻,他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六天前,他们收到濠镜澳的求救信号。 澳门总督马丁斯在最后一封急信中说,明国大军已经包围濠镜澳,他们撑不了多久了,请求马六甲立刻派兵增援。
信纸上有烧焦的痕迹,字迹潦草,看得出是在仓促中写的。
阿尔瓦雷斯不敢怠慢。
马六甲总督紧急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舰船——三艘主力战舰,十一艘武装商船,五百葡萄牙士兵,两千土着附庸兵,装满弹药和补给,浩浩荡荡向东驶来。
可一路上,他心里总有一种不安。
濠镜澳离马六甲太远了。
两千多海里,就算顺风,也要走七八天。
等他们赶到,那边早就打完了。可总督非要派兵,他也没办法。
毕竟,濠镜澳是葡萄牙在东方最重要的贸易据点之一,每年运回里斯本的丝绸和瓷器,有一小半是从那里出去的。
“舰长,”大副走过来,指着前方,脸上带着疑惑。
“前面那片海域,当地渔民叫星洲。就是荷兰人前几年想在那儿建据点的地方,被咱们赶跑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