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画室北窗,在橡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艾雅琳刚刚结束了上午关于维米尔光线的研究,现在正站在画室中央,环顾这个她再熟悉不过的空间。墙上的画作、架子上的颜料、散落的画笔——这一切都带有她个人的强烈印记,是多年来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创作巢穴。但今天下午,她想暂时跳出这个“自我”的空间,去看看别人如何构想、布置、生活在不同的空间里。
(内心暗语:研究了大师如何用光线塑造画面,现在想看看设计师如何用空间塑造生活。说到底,都是关于“如何观看”和“如何安排”的学问。)
她走到书架前——不是放艺术画册的那部分,而是旁边稍微薄一些、设计类的区域。手指划过书脊:《安藤忠雄的建筑诗学》、《柯布西耶的住宅理念》、《日本侘寂美学》、《北欧极简主义》、《中世纪城堡室内考》……这些书她陆陆续续买来,有的仔细读过,有的只是翻了翻图片。今天,她想系统地看看,不带功利心地漫游一番。
(内心暗语:就像去美术馆不看某个特定展览,而是随意逛,让作品来找你。有时最意外的相遇能带来最深的启发。)
她先抽出一本厚重的《世界室内设计史》,但想了想又放回去——太学术了,下午想要更轻松一些。转而选了本大开本的《居住的诗意:全球创意住宅实录》,这本书以图片为主,配有简短的说明文字,正适合这种探索性的午后。
抱着书,她没有回工作台,而是走向画室角落那张很少使用的阅读椅——那是张复古的翼背椅,深绿色天鹅绒面料,因为年代久远而有些磨损,露出底下浅金色的织线,反而更有味道。椅子旁有盏落地灯,铜制灯杆,灯罩是米白色的麻布。她打开灯,温暖的光线立刻圈出一片舒适的阅读区。
(内心暗语:换一把椅子,换一种姿势,就是换一种学习的心情。窝在这张椅子里,就不适合正襟危坐地做笔记,更适合漫无目的地神游。)
坐下前,她先调整了一下姿势:把椅子的软垫拍松,从旁边小几上拿过一条针织盖毯——灰蓝色,有立体的编织纹理。然后脱掉拖鞋,把腿蜷起来,整个人陷进椅子的怀抱里。天鹅绒面料贴着皮肤,有种微凉而柔滑的触感。
团团原本在窗台上晒太阳,见她这架势,也跳下来,轻盈地跃上椅子扶手,在她臂弯里找了个位置,开始认真舔爪子洗脸。
(内心暗语:最佳阅读伴侣。虽然它看不懂字,但那种陪伴的温暖是真实的。而且猫天生就是空间美学家——它们总能找到房间里最舒服的角落。)
她翻开书。第一页就是一张震撼的照片:一座位于冰岛偏远地区的黑色小屋,孤零零地矗立在苍茫的苔原和远山之间。房屋的外墙是用当地的黑色玄武岩砌成的,与暗绿色的苔原形成鲜明对比。但室内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全木结构,浅色的松木墙板,巨大的窗户将荒原景色框成一幅流动的壁画。室内陈设极其简单:一张木桌,几把椅子,一个壁炉,一张床。没有多余的装饰,但每件家具的线条、材质、比例都经过精心考量。
(内心暗语:这就是“场所精神”吧。建筑不是强加于环境的异物,而是从环境中生长出来的。室内外形成一种戏剧性的对话:外部的粗犷荒凉,内部的温暖庇护。)
她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想象自己住在那里:冬天窗外是茫茫白雪,屋内壁炉火光跳跃;夏天极昼时分,午夜仍有天光从窗户漫入。那种与世隔绝的宁静,那种直面自然的震撼,让她心动,但也清楚地知道,自己恐怕耐不住那种彻底的孤独。
(内心暗语:有些空间适合拜访,不适合居住。就像有些画适合欣赏,不适合挂在自家客厅。知道自己的边界,也是一种智慧。)
翻到下一页,是东京一间仅有25平方米的微型公寓。设计师用巧妙的隔断、可移动的家具、垂直的储物空间,将这个狭小区域变成了功能齐全的迷你生活系统:白天是开放式的工作生活区,晚上放下隐藏的床铺变成卧室;厨房虽小但设备齐全,甚至还有一个迷你的日式泡澡区。
照片里,房间的主人——一位年轻的平面设计师——正盘腿坐在靠窗的榻榻米垫子上工作,笔记本电脑放在一张极矮的桌上,身边堆着几本书和资料。窗外是密集的城市景观,高楼林立,但窗台上的一个小花瓶里插着一枝新鲜的樱花枝,柔化了硬朗的城市线条。
(内心暗语:小空间的设计哲学是“减法”和“精确”。每一厘米都要计算,每一件物品都要有存在的理由。这其实是一种很高级的克制美学——就像俳句,十七个音节里包含整个世界。)
她不禁看了看自己所在的画室——三十多平米,堆满了东西,虽然有序,但绝对称不上“极简”。书架上的每一本书、架子上的每一管颜料、墙上的每一幅画,都有留下的理由。她意识到,自己大概是那种需要“丰富性”环境才能创作的人。空白和极简会让她焦虑,而适度的杂乱和积累反而让她安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