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石将李青送到走廊转角时，身后偏殿外已乱成沸粥。
妖兽的嘶吼撞在石壁上反弹回来，混着修士的喊杀声、玉盒摔碎的脆响，像一把把钝刀割着神经。张铁站在旋涡边，青布道袍浸了血，左臂一道抓痕深可见骨，正攥着本泛黄的笔记朝他挥手，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急：“韩石！厉飞雨抢了我师傅的笔记！”
韩石快步走过去，指尖刚碰到笔记，就觉掌心一沉——纸页边缘卷着毛，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坤元宗符文，还有师傅的亲笔批注：“吾宗‘化魔丹’，可克阴煞浊气，藏于后殿暗室。当年若能炼成，何至被逐？”
“化魔丹？”韩石翻到最后一页，纸角沾着暗褐色的药渍，像凝固的血，“和《坤元化魔诀》有关？”
张铁的喉结动了动，指尖发抖：“我师傅当年是坤元宗的外门执事，因想重炼化魔丹，触怒了阴煞宗的长老……他们说他‘玷污宗门传承’，把他逐出师门。后来坤元宗被灭，师傅一直说，要是化魔丹还在，宗门不会遭此大难……”他抬头，眼里烧着火焰，“这笔记里夹着化魔丹的残方，还有暗室的开启方法！”
韩石的手指抚过笔记上的批注，石锁的蓝光悄悄渗进纸页——果然，那些歪扭的符文里藏着坤元化魔诀的残片，和他在黑岩山解析的魔气纹路一模一样。
“我找到五行血凝丹的丹方了。”韩石从储物袋里掏出青玉玉简和另一本《坤元丹术》，“能增三倍战力，够我们应付兽潮。但需要五属性精血。”
张铁的眼睛亮了，从怀里掏出两个玉瓶：“我有青竹蟒（木）和碧水鱼（水）的精血！昨天在西边水池猎的，还热乎着！”
韩石接过玉瓶，指尖碰了碰瓶身——青竹蟒的精血是淡绿色，带着草木的清苦；碧水鱼的精血是浅蓝色，漾着水汽。他用石锁的灵眼扫过，确认精血未被污染，才放心收进储物袋。
“剩下的金、土属性精血，我知道在哪。”张铁抹了把脸上的血，“东边走廊有铁齿狼的巢穴，西边废墟下埋着玄龟。我带你去。”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在沉默里流转——都是被命运推着走的散修，都是要为师傅、为宗门讨个说法的人。
“成交。”韩石说。
深夜的偏殿像个被遗忘的坟墓。
韩石坐在玉架旁，借着长明灯的昏光炼制凝神丹。丹炉是用玉架上残缺的鼎足拼的，火舌舔着丹釜，石锁的灵眼悬在他眉心，像颗发亮的星子——他能看见火焰里的灵力在跳，像一群不安分的孩子，需要用“离火诀”引，用“冰心咒”压。
“火候过了。”石锁的残魂突然开口，“第三转要加凝神草的汁液。”
韩石依言捏碎一片凝神草，青绿色的汁液滴进丹釜，气泡瞬间炸开，带着清香的灵力弥散开来。他擦了擦额角的汗，盯着丹液慢慢凝结——琥珀色的丹丸浮在釜底，像颗浓缩的月光。
“成了。”韩石捏起丹丸，塞进嘴里。
清凉的灵力顺着喉咙滑下去，神魂像被浸在冰泉里，瞬间清明。他能听见走廊里妖兽的喘息，能感知到石锁在腰间发烫，甚至能闻到窗外飘来的曼陀罗花香。
韩石站在殿门口，望着洞府深处的黑暗。
储物袋里的精血在发烫，笔记上的字迹在发光，石锁的蓝光像盏引路灯。他想起青牛村的夏天，墨老教他认灵草；想起七玄门的冬天，张铁偷偷塞给他烤红薯；想起天阙堡的战场，他用坤元印斩下裂地熊的头。
他是韩石，是放牛娃，是杂役，是客卿。
他从不是天选之子，只是个不肯向命运低头的凡人。
明天，他要和张铁去猎铁齿狼，取金属性精血；要去废墟挖玄龟，取土属性精血。然后炼五行血凝丹，然后找后殿，然后炼化魔丹。
每一步都危险，每一步都有希望。
石锁在他腰间又烫了些，像师傅的手，像张铁的拳头，像所有支持他的人在说：“你能行。”
韩石望着黑暗，嘴角扬起一丝淡笑。
风从走廊吹进来，带着妖兽的腥气，带着修士的喊杀声，带着坤元宗的残香。
他迈出脚步，走向那片黑暗。
因为，他的道，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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