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看起来不像任何人类制造的机器。三个月前，当东方博士带领团队驾驶采集舱接近那片暗红色星云时，捕获器是出来的。不是建造，而是生长——星云中的能量物质在接触到采集舱的量子场发生器后，自发凝聚成了这个结构。
现在，它悬浮在房间中央，像一颗被星云光晕包裹的水晶果实，直径约两米，表面流动着彩虹般的光泽。更神奇的是，它确实在——那种11.3小时的周期涨落，此刻正在加速。
11.3小时是暴胀时期的特征时间尺度。东方博士站在捕获器前，声音低沉，根据理论计算，暴胀子场的相变过程应该留下这样的印记。但如果它开始加速……
意味着相变正在再次发生？小松鼠博士接话道，它的处理器正在飞速检索数据库，博士，如果核心的真空能量状态发生跃迁，根据卡西米尔效应的扩展模型，周围的空间曲率可能会……
可能会撕裂。东方博士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不是爆炸，是撕裂。就像吹气球时，如果气球材料突然失去弹性，不会的一声炸开，而是会出现一个洞，所有的空气从那个洞里漏出去。
他指向捕获器：宇宙就是那只气球。暴胀核心是维持气球形状的弹性材料。如果它，我们所在的这片空间，方圆数光年内的一切，都会像漏气的气球一样，被吸入那个裂缝。
吸入哪里？
不知道。也许是另一个宇宙，也许是虚无，也许是时间的起点或终点。东方博士重新戴上眼镜，这就是暴胀理论最令人恐惧的推论——我们的宇宙可能只是无数个气泡宇宙中的一个，而暴胀核心的相变，就是气泡壁破裂的前兆。
观测室的门突然滑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闯了进来。他穿着工程部的制服，但袖子被粗暴地撕掉，露出布满纹身的手臂。那些纹身不是装饰，而是某种电路图——黑市上流行的神经接口改造，能够直接连接机械义肢。
东方博士，男人的声音像砂纸摩擦，我是黑松工程队的负责人，你可以叫我老黑。
东方博士认出了这个人。黑松工程队是三个月前随补给船来到星林站的承包商，负责扩建站内的能源系统。他们的口碑在业界很差——暴力施工、违规操作、压榨工人——但出价最低，而星林站的经费永远紧张。
老黑先生，这里是核心禁区，你没有权限进入。
权限？老黑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金属门牙，博士，我刚才在检查C区的冷却管道，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你们的暴胀核心，正在向整个空间站辐射某种能量场。我的三个工人已经出现了幻觉，他们说看到了另一个自己，站在镜子里面朝他们笑。
东方博士的心沉了下去。这是量子退相干的早期症状——当暴胀子场的能量泄漏到常规空间时，会导致微观粒子的波函数提前坍缩，宏观表现就是认知紊乱。
我会立即安排医疗检查，但请你现在离开这里。
离开？老黑向前迈了一步，他身后的阴影中，一个瘦小的身影闪了出来。那是一个年轻人，灰白色的头发，眼睛不停地左右扫视，手指神经质地抽搐着。东方博士记得他，老黑的侄子，灰灰，负责物资搬运。
叔叔，灰灰的声音尖细，探测器显示，核心的能量读数正在飙升。如果我们现在启动便携式场发生器，理论上可以切割下一小块核心物质……
闭嘴！老黑呵斥道，但眼睛却亮了起来，他转向东方博士，博士，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这玩意儿的价值。暴胀核心，宇宙诞生的秘密，掌握了它，就等于掌握了创造宇宙的力量。星际联盟的那些老爷们，愿意出整个星系的价钱来买它的数据。
你疯了。东方博士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已经悄悄按下了手腕上的警报器，核心的能量状态极不稳定，任何外部干扰都可能导致灾难性的相变。
灾难？老黑大笑，博士，我在小行星带挖了二十年矿，见过的比你读过的论文还多。能量就是能量，只要找到正确的容器，什么都能装得下。
他猛地挥手，灰灰从背后掏出一个装置——那是一个粗糙的场发生器，外壳上还贴着黑市商店的标签。老黑自己则从腰间抽出一根金属棒，顶端闪烁着危险的电弧。
让开，博士。我不想伤害你，但核心是黑松工程队的工伤赔偿。你们的辐射害了我的工人，我拿点样本走，公平交易。
东方博士没有动。他的眼镜反射着捕获器的光芒，让人看不清眼神。
老黑先生，你知道为什么这片星云被称为吗？
什么？
三十年前，我第一次向联盟申请经费建立观测站时，评审委员会里有个老教授问我：你为什么要去那片荒芜的尘埃云？那里什么都没有。我回答说：那里有森林。他以为我疯了。
东方博士缓缓抬起手，指向穹顶外的星空。透过透明的观测窗，可以看到那片暗红色星云正在缓缓旋转，能量波纹如同树叶在风中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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