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持续了三秒。
或者三个小时。
或者三个世纪。
在法则深渊里,时间是最不可信的概念。林越只能凭借自己的心跳计数——每分钟七十二次,这是他在星火堡垒时反复校准过的生理基准。但现在,心跳也开始紊乱了,有时快得像擂鼓,有时慢得像要停止。
然后,黑暗退去。
薪火号消失了。苏沐晴消失了。赵大虎消失了。
林越独自站在一片灰白色的空间里,脚下是某种既坚硬又柔软的材质,踩上去没有声音,也没有回馈。周围是无尽的虚空,但虚空中漂浮着无数条岔路——每一条都由发光的线条勾勒而成,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这是……”
“第一千七百二十九位试炼者。”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没有来源,没有情感,像宇宙本身的低语。
“欢迎进入抉择迷宫。这里是上古文明‘抉择者’建造的第一层试炼。规则如下:”
林越面前浮现出三行发光文字:
【试炼者需选择一条道路前进。每条道路皆通向不同的未来。】
【选择没有对错。只有承受。】
【一旦选定,不可回头。】
文字消散。周围的岔路开始发光,其中最靠近林越的三条尤其明亮。林越看着它们,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迷宫。
是拷问。
他深吸一口气,踏上了第一条岔路。
第一条路:放弃碎片
画面在他踏入的瞬间展开,不是幻象,是直接灌入脑海的“全息推演”——就像他真的经历了那一切,每一秒都真实得可怕。
三个月后。
法则深渊深处,暗金色巨兽依然沉睡。林越带着小队撤离了,因为风险太高,因为代价太大,因为“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
但别的办法,没有出现。
零号机的完工进度从95%跳到了98%,然后99%,然后——
100%。
那一天,整个第七战区都能看到那道冲天而起的能量光柱。零号机苏醒了,不是作为兵器,是作为“神”。它没有立刻攻击自由之火,而是先吞噬了正在举行仪式的那十个容器——一千二百万生命,在零点三秒内被抽干,化作它进化的燃料。
然后是影族。清洗者在幽主的带领下全体归顺,成为零号机的暗影军团。
然后是边境自卫军残部。张铁山在最后时刻发出了诀别信息:“将军,我们守不住了。但我们会战斗到最后一——”
通讯中断。
然后是灵能族。奥罗拉用尽最后的寿命发动预知,看到的结果让她发出绝望的悲鸣:“没有未来了。无论我怎么看,都只有……虚无。”
然后是星火堡垒。
林越站在指挥室的全息星图前,看着代表自由之火据点的光点一个接一个熄灭。苏沐晴在他身后,体温低得像冰块——那是她在无意识中试图冻结自己的悲伤。赵大虎坐在角落里,他的重甲已经破碎,但双手还在徒劳地试图拼合那些碎片。
“将军。”墨十七的声音从残破的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他从未听过的疲惫,“诸天星鉴最后的分析结果出来了。零号机完成进化后,会吞噬整个宇宙的本源能量,然后……启动纪元重启。”
“但我们还有八卦炉。”林越说。
“但你没有获得上段碎片。”墨十七说,“你现在的融合度只有38%,不够启动重启,也不够对抗零号机。放弃深渊的那一刻,你就放弃了唯一的机会。”
画面定格。
林越看到“自己”站在废墟中,止战剑断成两截,八卦炉在丹田里暗淡无光。周围的星空正在死去,恒星一颗接一颗熄灭,像有人吹熄了生日蜡烛。
然后他听到噬星者的声音,从虚无中传来:
“做得很好,林越。你保护了你的同伴,让他们多活了三个月。现在,看着他们死。”
画面粉碎。
林越踉跄后退,发现自己还站在迷宫入口。汗水湿透了后背,呼吸急促得像刚经历了一场死战。
“这就是放弃的代价。”他喃喃道。
然后,他踏上了第二条路。
第二条路:强行夺取碎片
同样是三个月后。
同样惨烈,但方式不同。
林越带着小队强闯深渊核心,与暗金色巨兽爆发激战。在战斗中,他强行激发了八卦炉的全部力量,硬生生将炉身上段碎片从巨兽体内剥离。
但碎片离体的瞬间,巨兽暴走了。
煌残存的意识在最后时刻发出痛苦的嘶吼,然后身体崩解,化作一场席卷整个深渊的法则风暴。风暴吞噬了机械族的防御部队,吞噬了正在准备仪式的零号机,吞噬了那十个装满生命的容器——
也吞噬了第七战区十七个文明的家园。
星图上,一片直径三千光年的区域被永久标记为“禁忌之域”。任何进入那片区域的探测信号都会在下一秒消失,任何试图靠近的舰队都会失去联系。
包括自由之火的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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