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匣里,画纸的第一页,
背景是王烬熟悉的山路,
他上下山必须经过的地方。
羊肠小路上,
一个身穿粗布衣裳、身形健硕的人,挎着一头野猪在腰间,
另一只手臂上,托着位白衣书生。
沈昭白画的是他们两个,王烬捡到他那天。
当时的情景王烬已经记不清,
但画面里,沈昭白搂着他的脖子,脑袋埋进王烬颈窝,
王烬嘴角扬起弧度,说不出的愉悦。
任谁看,都不会认为,这是刚认识的两个人。
捏着画纸的王烬,脸上浮现出跟画里人差不多的笑容,
相比之下,
现实里的王烬,如今的欣喜,远比之前的多几分温和亲切。
王烬盯着画纸,一看就是小半天,
每天一页,画面主角不变,场景总有不同,
大多都在这座小院里。
王烬最喜欢上面只有沈昭白一个人的,
有他坐槐树下托着脸打盹儿的,
也有他坐院子里,低头看书的。
单人的不多,
抽出看到后,每一张沈昭白,王烬都单独放出来,留作反复观看。
凭着这些画,
王烬熬过夏天和大半个秋天,
匣子里的画册被抽出了快一半。
王烬舍不得看着匣子里的纸一天天变少,
又忍不住每天起来,先看看这份,跟远在千里的沈昭白,唯一的连接。
深秋渐冷,
十一月中旬,沈家收到了敲锣打鼓的传信,
动静极大,锣鼓队一路从安和县府衙敲敲打打到沈大山家,
身后跟着看热闹的人熙熙攘攘,
王烬第一次知道,附近村子里原来有这么多人。
秋闱成绩出来了,
沈家村的沈昭白位居榜首,高中解元。
榜单一出来,知府赶紧派人回来报喜。
至于沈昭白本人,
因为省城离京城路途遥远,
来年会试就在春天,他赶不及回来,直接出发去京城了。
知县带来不少赏银,看过去白花花一片,
是村里人一辈子都想象不到的财富。
这里面有沈昭白得解元的奖赏,有知府衙门的奖励,一层层下来,
凡有心的官员都会添砖加瓦。
家里拿出三分之一,用来招待报喜的衙差,在村里摆酒席庆祝。
热闹过后,
家里人才有时间,看沈昭白传回来的亲笔家书,还有一个大小熟悉的木匣。
福嫂作为目前家里识字最多的人,
大眼一扫,把木匣塞给王烬。
“这是三弟描绘的路上见闻,跟之前的放一起,每天只能看一张。”
王烬抿抿唇,既高兴又烦躁,
“他怎么考试都不用功……”
还有心思画这么多小人图。
王烬掂了掂木匣,比之前那个轻很多,
想来是忙着考试,没画太多。
王烬不希望有太多,
纸张越多,说明,离沈昭白回来的日子越远。
新得到的木匣子,足以让王烬雀跃许久。
他决定从次日起,先从新送回来的木匣子里抽出画来看。
不是他喜新厌旧,
是他想知道,沈昭白离家后,都遇到了什么。
王烬收到新礼物的好心情持续好几天,
欣喜还没散去,小院有了许久不见的访客。
“哥,”
大半年过去,王妮已经嫁做人妇,
与上次见面比,少了几分少女的稚嫩,
依旧瘦的皮包骨头,
她过来时脚步匆忙,时不时往身后看,
“你先下山,爹和大哥他们带人过来,要拉你去服兵役呢!”
大旱刚过,战乱又起。
朝廷不得不从普通人家里,选出新兵上前线。
按律法,被选到的村子,
凡家中有成年至四十岁男子的,必须推出来一个,入伍参军。
“我还是听我家当家的说,赶在他们前面过来知会你,”
王妮说着要拉他出门,
“哥你快走啊,他们可带着兵差呢,家里要出一个人,他们都说让你去。”
从外在看,王妮过的应该不算太好。
但她平日不会来找王烬,她自己也知道,跟王烬见面只会打扰他。
除非涉及生死。
王妮心里有是非判断,她愿意伸手帮王烬一把。
“没事儿,”
王烬拍拍她胳膊,
“你先进屋,别让他们看见。”
不然又少不了一顿骂。
刚把王妮推进屋关上门,后脚一群人稀稀拉拉到院门口。
王烬快步走出去,不愿意让他们进门。
“大人,这就是我家那三儿子,我们家都推举他入伍参军。”
王柱作为一家之主,挨着兵差点头哈腰,
身后是王强和王壮,
叫他们来,是怕王烬不同意,帮着把人按住。
来带人的把总一看,
王烬个头高大,身形健硕,正是当兵的好料子,
眼睛一亮,
“这小子行啊,总算看见个像样的。”
“是啊,”王强凑过来附和,“他平时打猎会些路数,力气还大,正适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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