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山长了脸。”
苏平手电光稳稳照着岩壁上那副巨大的羽蛇轮廓，声音平静，“是这座山，本身就是羽蛇神化的。”
“化的？啥意思？”老胡一愣。
“记得极渊底下那东西么。”苏平说，“那颗百米高的古化石头颅。我们一直没找到它的身子。”
姜沫眼神一动，看向面前高耸的岩壁：“头颅是真实的古神遗骸。而身躯……被后来的拜蛇人，依照信仰，开凿山脉，塑成了他们神话中羽蛇神的人形化身？”
“八九不离十。”
苏平收起手电，迈步就朝那面孔下方，岩体蜿蜒如蛇身的方向走去，“入口应该在嘴的位置。”
几人连忙跟上。
绕到岩壁侧面，果然在扭曲岩体与地面交接的阴影里，找到一个黑漆漆倾斜向下的裂口。
裂口边缘的岩石有刻意打磨的痕迹，形如一张微微张开的巨口。
“就这儿。”
苏平率先弯腰钻了进去。
里面是条向下倾斜的甬道，很宽，能容三人并行。
苏平刚进去没走十步，脚下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轰隆隆——！
头顶传来岩石挤压崩裂的闷响，簌簌的尘土碎石从甬道口上方落下。
“要塌！”胖子怪叫一声。
“不是塌，”老胡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变，“是入口！入口那儿的岩层在合拢！”
几人身后，来路的光亮正在被迅速合拢的岩石吞没。
苏平脚步没停，反而加快：“往前！别回头！”
剧烈的震荡持续了几秒。
等他们冲下斜坡，来到一处相对平坦的砖石地面时，身后的巨响终于停歇。
回头，来路只剩下一面严丝合缝的粗糙岩壁。
入口彻底封死了。
“得，后路没了。”
胖子喘了口气，举起手电往前照。
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一条异常宽阔的通道向前延伸，深不见底。
地面和两侧墙壁全是用巨大的方形石砖砌成，平整得吓人。
每一块石砖上都刻满了浮雕，内容阴森诡异。
尽是扭曲痛苦的人脸、挣扎的魂魄、狰狞的鬼差、沸腾的油锅刀山，俨然一幅幅地狱受难图。
“这他娘……是给死人看的路？”
胖子看得心里发毛。
“是给死人住的路。”
苏平边走边看两旁的浮雕，“拜蛇人信轮回，但觉得只有死在这座修在羽蛇神肚子里的城里，魂魄才不会被虚无吞掉，才能转世。所以上到王公贵族，下到平民百姓，活着的时候就进来，在这城里等死。”
“活着进来等死？”胖子咂舌，“这什么鬼习俗？”
“日记里说，”老胡翻着本子，快速扫过几行法文笔记，“拜蛇人后来挖地太深，搞出了大洪水，死了好多人。剩下来的人挡不住洪水猛兽，就全躲进这座死城，跟祖宗尸骨做伴，靠抓地鼠活命。人越来越少，文明就没了。”
苏平没说话。
日记里的推测有几分道理，但不是全部。
真正的原因，是大禹罚拜蛇人永世镇守地脉，不得现世。
这些，他清楚，但没必要现在说。
“老胡，”
胖子凑过来，“那洋鬼子本子里，有这死城的地图没？这鬼地方又大又黑，没地图可抓瞎。”
“没有具体地图。”
老胡摇头，把日记翻到绘有羽蛇神图腾的那一页，指着图案腹部一个中空的圆环标记，“但日记主人推测，这座城是环形的，嵌在山腹里。咱们参照羽蛇神的身体结构走，大致方向不会错。”
通道长得仿佛没有尽头。两侧的浮雕地狱图重复出现，看久了让人头晕。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手电光勉强照出一个巨大空间的轮廓。
高耸的墙壁矗立在黑暗里，墙下立着许多十几米高的巨石雕像，奇形怪状，或人立或兽蹲，在阴影里沉默地俯视着闯入者。
这里的墙壁不再平整，表面布满凹凸不平的疙瘩，还有许多碗口大小的孔洞，密密麻麻，像是巨大的蜂巢。
墙角地上，长着一丛丛颜色暗淡、形状怪异的蘑菇，最大的也不过拳头大小。
空气里那股陈腐的气息更重了，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类似霉烂的味道。
赵老憋深一脚浅一脚跟在最后，手电光四下乱扫，嘴里嘀咕：“奇了怪了……这地方不是死人城吗？就算年头再久，烂光了，骨头渣子总该剩下几块吧？咋干净得跟被舔过似的？那些死人……都跑哪儿去了？”
胖子也挠头：“是啊老胡，这不科学。按说这种地方，不得尸骨成山啊？”
老胡皱着眉，又快速翻了几页日记，目光停在羽蛇神腹部那个代表生死轮回的圆盘图案上。
“日记里也只推测这是环形积尸之地。站在咱们这入口位置，看不到里面也正常。也许尸骸都在城中心？”
苏平没参与讨论。
他站在通道口，手电光缓缓扫过前方黑暗的大厅、高耸的怪像、布满孔洞的墙壁，以及墙角那些安静的蘑菇。
光柱最后停在最近的一尊兽形石雕的基座上。
那里也长着一小丛灰褐色的蘑菇。
“尸骨是有的。”
苏平忽然开口，声音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他抬起手，指向那些墙壁上的孔洞，指向墙角丛生的蘑菇，最后指向脚下平整的石砖地面，以及远处那些在阴影中若隐若现的巨像。
“仔细看。”
“看这些石头，这些墙，这些蘑菇。”
他的手电光束凝聚，照在最近那尊兽形石雕的表面。
在强光下，石雕表面那粗糙的、布满细微颗粒的质感，以及某些不自然的、类似骨骼关节的凸起转折，变得清晰起来。
胖子眯起眼，顺着光柱仔细看去。
看了几秒，他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起来。
苏平的手电光冰冷地移动着，掠过墙壁上那些疙疙瘩瘩的凸起，掠过地面上颜色深暗的石砖，掠过墙角一丛丛安静的蘑菇。
在足以让人看清细节的强光下，那些东西的轮廓和纹理，正缓慢而恐怖地，拼凑出一些诡异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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