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看着她这张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壁垒的脸，即便早有心理准备，此刻心中仍不可避免地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失落？困惑？
或许都有。
那个曾经会扯着他袖子问东问西、会因为吃到好吃的而眼睛发亮、会笨拙地尝试安慰他的“小姑娘”，好像被时间一点点抹去。
只留下这具美丽却冰冷的躯壳，和一个越来越简化的意识。
他实在想不通，为何会如此。
是成长带来的副作用？
还是她体内那属于“九幽之王”的某种本质，正在缓慢苏醒，侵蚀覆盖她新诞生的人格？
母亲林氏不知何时已从后院走来，手里还沾着点泥土。
她看着陈平和小霞，脸上带着担忧和无奈。
她走到陈平身边，压低声音道。
“平儿，这丫头……最近越来越静了。跟她说话，十句里能回一句就算好的。”
“和人相处的也少，常常一个人发呆，一坐就是几个时辰。”
林氏叹了口气，目光怜惜地看向小霞。
“我寻思着，她是不是……想起了什么？就像戏文里说的，那种前世记忆突然苏醒了似的？不然好端端一个孩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觉醒记忆？
陈平心中一动。
这倒是解释得通。
若小霞的“本源”真是那位陨落的九幽之王，那么随着她实力增长。
封印松动，属于九幽之王的庞大记忆碎片乃至意识烙印逐渐复苏，压制甚至融合她这一世新生的人格，是完全有可能的。
只是，这个过程是温和的替代，还是残酷的吞噬？
最终留下的，会是拥有小霞记忆的九幽之王，还是拥有九幽之王记忆的小霞？
或者，变成一个全新的、难以预测的存在？
陈平没有答案，也不愿深究。至少目前，小霞还听从他的指令，实力强大，是他可以倚仗的力量。
至于未来……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只要她还在这青山，还在他可控的范围内，就足够了。
“娘，我知道了。”
陈平对林氏点点头，“我这次出门，归期不定。您多保重，勿要挂念。”
林氏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拍了拍陈平的手臂。
“你也是，千万小心。东西抢不到没关系，人要平安回来。”
陈平应下，不再耽搁，对小霞道。
“走吧。”
小霞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走到陈平身侧稍后的位置。
陈平祭出飞行法宝，一道银梭出现。
这是炼器堂，新做出来的法宝。
因为是用龙髓金所制成，所以最先送给了陈平，作为炼器堂的礼物！
此物的飞行速度，已经强于普通的紫府大圆满修士。
有它在，能省不少心神……
他跃上银梭，小霞无声无息地跟了上来，站在他身后。
银梭化作流光，冲天而起，朝着玉简中标示的血麒麟树方位飞去。
血麒麟树位于青云宗东南方向约五千里处，已深入蛮荒古林边缘，靠近一片被称为“赤瘴泽”的危险地域。
那里灵气紊乱，毒瘴弥漫，妖兽横行，本就人迹罕至，出现天材地宝也不足为奇。
银梭速度极快，日行数千里不在话下。
陈平没有全力赶路，而是保持着一个既能较快抵达，又不至于消耗过大的速度。
途中，他偶尔会停下，根据玉简中的地貌特征核对方位，调整路线。
小霞始终沉默地跟随着，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影子。
半日后，陈平接近了目标区域。
空气中的灵气开始变得活跃而混乱，隐隐夹杂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异香。
这香气初闻似有似无，细品却又寻不到源头，只是让人精神微微一振，体内真元流转似乎都快了一丝。
陈平收起银梭，与小霞降落在一条浑浊的、冒着气泡的河流岸边。
周围是高大的、枝叶扭曲的黑色怪树，地面潮湿泥泞，覆盖着厚厚的腐殖质，散发出霉的气息。
毒虫在暗处窸窣爬行，远处传来不知名妖兽的低吼。
“收敛气息，小心前行。”
陈平低声道。
他自己运转他化自在功，将自身气息模拟成周围环境中常见中，且带着微弱毒性的灌木丛气息。
小霞身上则自然弥漫开一层阴冷的幽暗气息，与这片沼泽的阴森氛围倒也契合。
两人隐匿身形，在密林与沼泽边缘交替穿行，朝着异香最浓郁的方向潜去。
越是靠近，空气中的异香便越清晰，那是一种甜腻中带着血腥气的特殊香味，吸入肺中，竟让人气血微微翻腾。
又前行了约百里，陈平示意停下。
他藏身于一株巨大枯树倒塌后形成的树洞阴影中，小心地将神识向前方扇形区域蔓延探查。
他的神识强度远超同阶，接近金丹中期。
神识扫过前方一片相对干燥的开阔地。
那里地势略高，中央生长着一株奇特的树木。
树不高，确如情报所言，只有五尺左右，树干呈暗红色，树皮皲裂，如同干涸的血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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