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小队返回冰晶城时，已是冰原星的“白昼”时分——如果零下一百五十度、穹顶晶簇发出青白色恒定光芒能被称为白昼的话。预言文献库的保卫战持续了整整八小时，当他们带着缴获的暗蚀族探测装置和完好无损的古代石板回到中央金字塔时，留守的长老和士兵们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但欢呼很快沉寂下来。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联合小队的成员身上都带着伤。冰棱的右臂覆盖着一层不自然的冰霜，那是被暗蚀能量擦过的痕迹，需要至少两天才能用凡光慢慢化解。亚欧的制服头盔面罩有一道深刻的裂纹，如果再偏左三厘米，他的眼睛就会被冰晶碎片刺穿。而最严重的是托尔——他在战斗中为了保护一块刻有完整预言的石板，用身体挡住了暗蚀族的冰爆攻击，现在左半身的大部分凡光回路都处于冻结状态，只能靠星芽用宇宙凡光感知勉强维持能量循环。
“医疗室！”冰冠长老立刻下令，“所有伤员立即接受晶簇治疗！”
“不。”冰穹长老的声音响起。他已经从净化后的虚弱中恢复，此刻站在大厅入口，目光扫过伤员，最后落在那些被士兵小心翼翼抬进来的古代石板上。“先展示成果。让所有人看到，你们守护了什么，以及……你们付出了什么代价。”
石板被摆放在大厅中央。一共七块，每块都有两米长、一米宽，表面蚀刻着冰原族最古老的文字和图案。时间让冰晶表面变得模糊，但凡光能量在其中留下了永恒的印记——只要用适当的频率激发，那些文字就会重新发光，讲述万年前的预言。
星芽走到第一块石板前。她依然脸色苍白，但经过短暂休整，宇宙凡光感知已经恢复大半。她将手掌悬浮在石板表面十厘米处，轻声吟诵起一段冰原族的古语——那是冰穹长老刚刚教她的激活咒文。
石板亮了起来。
青白色的光从文字刻痕中涌出，在空中交织成三维图像。那正是冰穹长老展示过的星图：四颗行星，四色凡光，中央旋转的光涡。但这一次，图像更加完整——光涡下方不仅有一行文字，还有更多细节：光涡内部隐约可见某种装置的结构图，四色光在其中遵循着复杂的路径，最终汇聚到一点。
“这是……”托尔不顾伤痛，挣扎着靠近观察，“能量汇聚模型？不对，这是……转换模型。四色凡光不是简单叠加，而是通过某种装置重新排列组合，产生全新的能量特性。”
“什么特性？”亚欧问。
“中和。”托尔的眼睛在数据分析屏后快速移动，“看这些能量路径——它们不是直线，而是螺旋缠绕。四种频率的凡光在缠绕过程中互相修正、互补，最终输出的能量具有极高的稳定性和……抗干扰性。特别是对某种‘冻结因子’的抗性。”
这个词让所有冰原族长老都竖起了耳朵。
“冻结因子？”冰穹长老追问，“你在预言里看到了对抗冻结因子的方法？”
“不是方法，是原理。”托尔调出放大图像，“看光涡中心这个微小结构——它标注的是‘永续节点’。四色凡光通过螺旋缠绕到达这个节点时，会产生一种自我维持的能量循环。这意味着，只要四种光持续输入，节点就能无限期运转，不需要外部能源补充。而更重要的是……”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星芽。星芽点头，接话道：“更重要的是，这种永续能量对冻结因子有天然的净化作用。冻结因子本质上是一种将凡光能量‘凝固’的病毒性程序，而永续能量的特性是‘永远流动’。两者相遇时，流动会融化凝固。”
大厅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但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从入口处传来：
“很精彩的理论。但理论终究是理论。”
众人转头。说话者是一位冰原族高级工匠，名叫冰砾。他年纪与冰穹相仿，但脸上的晶体纹路呈现出暗沉的灰蓝色，那是长期接触低温材料留下的痕迹。他身后跟着十几位同样装扮的工匠，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工具或测量仪器。
“冰砾大师。”冰穹长老的语气带着尊重，但也有一丝警告，“这些外来者刚刚为保护我们的预言文献负伤。”
“我看到了，也表示感谢。”冰砾微微躬身，但表情没有丝毫软化，“但保护预言是一回事，解读预言是另一回事，而根据预言进行实际应用……更是完全不同层次的问题。长老，您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七十年前的那场灾难，正是始于我们对‘先进技术’的盲目信任。”
他的话像冰锥刺入刚刚升温的气氛。不少冰原族士兵和低级官员开始交头接耳，目光中的怀疑重新浮现。
亚欧向前一步：“冰砾大师，您有什么具体顾虑？”
“具体顾虑？”冰砾冷笑，“太多了。第一，预言中的‘四色凡光汇聚’，现在只凑齐了三色——你们的飞船带来了地球白和星核蓝，加上我们的冰原青，还缺沙漠金。在金色凡光到位之前，任何基于四色模型的实验都是空中楼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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