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传来更夫打梆的声音,夜深了。
萧衡站起身:“歇吧。明日还有得忙。”
柳晴晚也起身送他。
门轻轻关上。
陈将军心思不坏,可架不住有人要利用他。
柳晴晚一夜未眠,天刚亮便去了趟后厨。
小荷正在灶台边忙活,见柳晴晚进来,连忙擦了擦手:“小姐怎么起这么早?粥还得等会儿才好。”
“睡不着了。”柳晴晚在门边的小凳上坐下,“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哪儿能让小姐动手。”
若不是小姐,她现在都不知道成了哪座山头的孤魂野鬼了。
小荷从蒸笼里取了个热腾腾的馒头递给她,“您先垫垫,这馒头是隔壁李婆婆刚送来的,说是她儿子从城外带的野蜂蜜和的面。”
“惊云呢?”
“在后院练功呢。”小荷麻利地切着咸菜,“说是玄鸦教的新招式,得日日练才不生疏。”
她走到后院,惊云果然在练功,一身短打,拳脚带风。
见柳晴晚来,便收了势。
“小姐。”
“歇会儿吧。”
“小姐,今日还去林府吗?”
“去的。”柳晴晚在石凳上坐下。
“那奴婢陪您去。”
“不用。”柳晴晚摆摆手,“你在家歇着,或是去街市上转转。前几日不是说想买把趁手的短刀吗?”
惊云:“不急的。”
“去吧。”柳晴晚笑笑,“我这儿有小荷陪着就行。再说了,慈济堂那地方,还能出什么事。”
次日,柳晴晚去了一趟林府,林远道没想到她竟然在这个时候来找自己,慌慌张张从书房里出来。
柳晴晚上下打量着他,一副好几天没睡的样子,也不知道自己这位舅父究竟在搞什么。
林远道脸色一变,迅速小步跟上。
“哎你这丫头,书房乱得很……”
书房里弥漫着一股硝石味,桌上摊着几张画满潦草符号的图纸,还有几块颜色暗沉的矿石样本。
在陈家查获的不少火药,有部分进了他林远道的口袋。
谁让陈家矿场一半都被他给盘下了呢。
柳晴晚走到桌前,手指拂过图纸边缘。
舅父平日里也没见他这样着急,走到他书桌旁时瞧见了林家的书信。
“外祖父寄来的?”
林远道点点头,“你大舅母要来了。”
“嗯。你舅母……她要来北河城。”
柳晴晚微微一怔。
大舅舅林远志的妻子。
母亲与这位出身书香世家的嫂嫂接触不多,但提起时总说她是爽利人。
林远志身为镇守西北的昭云将军,无诏不得擅离驻地,这是铁律。
如今来的却是舅母……
“舅母她为何突然要来?”柳晴晚抬起眼,看向林远道,“西北到此地,路途遥远,又不太平。”
林远道“啧”了一声,有些烦躁,
“信里没细说,只道挂念你。说你一个姑娘家独自在这兵凶战危的北境,她不放心,非得过来看看。”
挂念她?这话有情分,却未必是全部。
林远志镇守西北,手握兵权,他的夫人无端离开西北来到同样敏感的北境边城,仅仅是为了探视一个多年未见的外甥女?
这理由,太过单薄。
“大舅舅他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林远道嗤了一声,“他能听不到吗?宁王的手伸得那么长,郑铎都杵到北河城门口了。萧衡这段时间在北境折腾出的动静,京里那些人不舒服,西北那边,未必就全然放心。”
林远道:“你大舅舅那个人,看着粗豪,心思细得很。他是怕北境真乱了,火会烧到西北去。”
柳晴晚听懂了。林远志镇守西北,看似与北境无涉,实则唇亡齿寒。
萧衡若在北境站稳,甚至更进一步,对西北而言,可能多一个倚仗。
萧衡若败了,北境落入宁王或他人之手,西北便将腹背受敌。
“舅母何时到?信上可说了同行有什么人?”
“快则四五日。轻车简从,只带了贴身的护卫和两个老仆。”
林远道将矿石扔回桌上,“她特意叮嘱,不必声张,更不必惊动旁人,只当是寻常亲戚走动。”
“舅父,”柳晴晚抬眼,“舅母来了,我自当尽晚辈之礼,妥善照料。但北河城如今是非之地,有些事,恐怕不便让舅母知晓过深。”
林远道看了她一眼,“这个自然。你舅母是明白人,不该问的不会问,不该看的也不会看。她来,主要是看你。”
他叹了口气,那股怼天怼地的劲头难得泄去几分,“说实在的,你是林家的人,老爷子心里是记挂着你的。虽然他们嘴上不说,暗地里没少打听你的消息。这次让你舅母来,固然有别的考量,但担心你,也是真心的。”
柳晴晚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
“她来了,你别带她来找我。这段时间,就说我有要紧事,闭门谢客,谁也不见。”
柳晴晚抬起眼。
林远道避开她的目光,“老子跟本家那点破事,你多少知道些。当年闹得难看,这些年也素无往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