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是子弹贯穿皮肉的声音。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与窒息并未到来。
祝安只觉得身前一暖，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揽进怀里，天旋地转间，鼻尖撞进一片带着淡淡冷香的布料里。
她的心脏登时停滞了一瞬，僵硬地抬起头，撞进墨染含笑的眼眸里。
那笑容跟墨染第一次见祝安时的一模一样，温柔又缱绻。
可是子弹精准地射入了墨染的胸膛，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浸透了他的黑色衬衣。
他的身体晃了晃，缓缓倒了下去。
“墨染！”祝安终于回过神，环住了将要倒地的人，把他抱在怀里。
双手慌乱地摁住他胸口的伤口，可温热的鲜血还是从指缝间不断涌出，染红了她的掌心，也冻僵了她的四肢。
墨染的嘴角溢出鲜血，他艰难地抬起手，想要触碰祝安的脸颊，指尖却在半空微微颤抖。
他看着祝安，眼里没有丝毫怨怼或是不甘，只有一片缱绻的遗憾。
遗憾不能一直陪着她，走过这一生。
“姐姐……”他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气若游丝，“我终于、抱住你了……”
能死在祝安的怀里，其实也很不错。
起码这辈子，她永远也不会忘记他了。
这一次，是他赢了沈青彧。
墨染这么想着。
目光越过祝安，瞥见小跑过来的沈青彧，想勾起嘴角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可喉咙里的血涌上来，连呼吸都变得艰难，最终只是扯了扯嘴角，便没了力气。
他的手无力地垂落，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墨染——！”
祝安抱着他渐渐冰冷的身体，感觉心里空落落的，眼泪却是一滴都流不下来。
本田早川的疯狂举动彻底激怒了所有人。
沈聿城趁着他开枪后的瞬间失神，举起步枪扣动扳机，子弹精准地击穿了本田早川的头颅。
周围的士兵也红了眼，机枪子弹如同暴雨般朝着本田早川的尸体扫射，发泄着心中的怒火。
几声枪响过后，本田早川倒在了血泊之中，再也没了声息。
失去指挥的日军彻底溃散，士兵们要么放下武器投降，要么四处逃窜。
硝烟渐渐散去，夕阳的余晖洒在满目疮痍的战场上，风里夹杂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
沈聿城走到林婉柔身边，轻轻握住她沾满血污的手，眼中满是后怕与庆幸。
林婉柔靠在他的肩头，目光落在抱着墨染尸体的祝安身上，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唏嘘。
谁能想到，那个张扬不羁的人，最后会以这样的方式落幕。
沈青彧走到祝安身边，缓缓蹲下身，没有说话，只是将一件外套轻轻盖在墨染的身上，然后静静守在一旁，等着祝安平复翻涌的情绪。
［系统，他是闯入者吧。］
祝安从未如此迫切地希望墨染是来自异世的闯入者，至少那样，他的“死亡”或许只是脱离了这个世界的束缚。
那样的话，她也不会觉得，自己欠了他一条命。
［还没查清……不过，很大可能是。］系统并不擅长安慰人，只能客观的陈述实情。
［而且，就算他是“本土人”，死后灵魂也会重新入轮回投胎，他这辈子有功德，下辈子定会过得顺遂安稳 ］
系统的话像一缕微弱的光，却没能驱散祝安心底的阴霾。
她闭了闭眼，呼出一口气，而后小心翼翼地抱着他的身体起身。
可刚走两步，两道踉跄的身影就猛地冲了过来，是姗姗来迟的墨家父母。
墨父扶着几乎瘫软的墨母，两人眼睛红肿得像核桃，看见祝安怀里的墨染时，墨母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不顾一切地扑上来，从祝安怀里抢过儿子的尸体，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这样就能将他唤回来。
“染儿……我的染儿啊……”
墨母抱着墨染的身体，哭得浑身发抖，眼泪砸在墨染的脸上，混着他胸口的血迹，触目惊心。
墨父站在一旁，背过身去，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哭了许久，墨母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祝安，那眼神里的怨怼与恨意。
“就是你，你这个扫把星，狐媚子！”她猛地推开身边的墨父，扑到祝安面前，对着她又踢又打，“要不是你，我儿怎么会跑到这战场上拼命？怎么会就这么没了！”
“你知道吗？为了帮你，染儿瞒着我们，跟那些军阀做了多大的交易！他把墨家大半的家底都拿出去了，就为了换他们出兵！”
墨父的声音也带着哽咽，却难掩愤怒：“他从来没吃过这种苦，却为了你，什么都豁出去了！”
“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墨母歇斯底里地喊着，“你还我儿子，还我儿子啊……”
祝安就那么僵着身子站在原地，任由墨母的拳头落在身上。
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对不起。”
周围的人都沉默地站着，沈青彧攥紧了拳，沈聿城和林婉柔也面露不忍，可没人上前阻拦。
他们都懂墨母的丧子之痛，那是刻入骨髓的恨与悲，此刻的发泄，或许是唯一的出口。
直到墨母一巴掌狠狠打在祝安脸上，指甲抓破了她的皮肤，留下几道血痕，林婉柔终于看不下去，快步上前拉住墨母的手腕，轻声劝道：
“墨姨，别这样，墨染的事，我们谁也不想的……他是为了江城，为了大家，不是单单为了祝安啊。”
最后一句话说的，林婉柔自己都觉得心虚……
气头上的墨母猛地抽回手，红着眼狠狠剜了祝安一眼。
她不再看祝安一眼，扶着墨父，两人吃力地抱着墨染的尸体，一步一步踉跄着离开。
祝安下意识地追了两步，手腕却突然被沈青彧攥住。
“别去了，墨姨正在气头上，你去了也讨不着好，反而会让她更激动。”
祝安的脚步顿住，看着墨家父母渐渐远去的背影，终究是没再追过去。
这还是这么多个世界以来，第一次有这么一个人，为她而“死”。
确实是带动了她的几分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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