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小瑞失联的那半小时，我在山东的家里满心焦躁，阴山老头的警告还在耳边字字冰冷地回响：“你们两家，都别掺和我的事，谁沾谁倒霉。”这份警告从不是空话，只要和胡姐有半点交流，心口那股熟悉的闷胀感就会缠上来，可小瑞不同，他此刻就在丹东的胡姐家里，他连半点退路都没有，我越想越觉得心悬在半空，连带着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
手机的震动声突然打破沉寂，屏幕上“胡姐”两个字刺得人眼慌，是语音通话。我心里瞬间开始权衡，接，那老东西的怨气定会顺着通话缠过来，胸口的闷痛只会加重；不接，以胡姐如今的性子，所有火气都会尽数撒在小瑞身上，他身在屋檐下，根本无处可躲。最终还是咬着牙接起，刻意压着声线，生怕一丝慌乱露了马脚。
听筒里立刻传来胡姐近乎咆哮的愤怒，那股情绪浓烈得仿佛要穿透屏幕：“小东，我发现你师弟他脑子有病！”
我强压下心底的慌乱，装作全然疑惑的模样，让语气尽量平稳：“怎么了师父？出什么事了？”
“出什么事？我倒想问问他想干什么！”胡姐的声音里裹着怒意，还有一丝被背叛的委屈，“我对你俩怎么样，你们心里没数吗？我把你们当亲传弟子待，你们的堂口，哪一个不是我一手帮着整好的？从立堂到捋仙家，我操了多少心，现在倒好，卢小瑞他心里憋着别的想法！”
我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静静听着，心里却翻江倒海。小瑞能有什么别的想法？无非是看不惯胡姐被阴山老头影响后的模样，无非是想躲开那老东西的纠缠，可这些话半个字都不能说，说了就是实打实的忤逆，就是不认她这个师父，只会让小瑞的处境更难。
胡姐见我不吭声，火气更盛，继续道：“我刚才从卧室出来，就看见他对着手机鬼鬼祟祟的，我一走近，他就慌里慌张把聊天记录全删了！我瞅着了，删的就是你和他的记录！你说他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
心头猛地咯噔一下，瞬间沉到了谷底，暗叫一声不好。卢小瑞啊卢小瑞，你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删记录这举动，简直是不打自招，咱俩私下聊的那些关于阴山老头，关于她性情变化的话，就算没明说，以她如今的疑心，怎么可能不起疑？脑子里瞬间闪过“逐出师门”四个字，更何况我们的堂口都是她一手立的，这份恩，我们记着，也逼着我们必须记着，这下百口莫辩，连我都要被拖下水。
我张了张嘴，想替小瑞辩解几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胡姐现在被阴山老头缠得偏执至极，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此刻任何辩解都是徒劳，说多了只会引火烧身，反倒让小瑞挨更多训。
好在胡姐并没有揪着删记录的事继续追究，只是骂骂咧咧说了一通，字字句句都是自己掏心掏肺，却养出了“白眼狼”的委屈。挂电话前，我听见那头小瑞低低的应声，想来是被她叫到跟前训斥了。后来小瑞跟我说，那天晚上胡姐跟他谈了两个多小时，从立堂的不易说到师徒情分，从自己的付出说到他的不懂事，中间也夹杂着苦口婆心的劝说，说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护着他，他的堂口刚稳，离了她根本撑不起来，在外边独自干活，迟早要出乱子。
小瑞说这些时，语气里满是无奈，我能体会到他的心境。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眼前的胡姐，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教我们认仙家、捋堂口，温和又通透的师父了。自那阴山老头的鬼魂缠上她之后，她就变了，变得偏执、敏感，控制欲极强，容不得身边的人有半点自己的想法，仿佛所有人都必须围着她转，必须事事听她的，才是对的。那份护着，早已变成了沉甸甸的掌控，让人喘不过气。
我本以为，删记录的事挨一顿训便也就过去了，毕竟没有实锤，胡姐就算疑心，也不会真的把小瑞怎么样。可万万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手机又响了，还是胡姐，电话一接通，她的火气比昨天更甚，近乎歇斯底里的抱怨扑面而来，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她的暴怒。
原来一大早小瑞出门买菜，那会儿胡姐还在睡觉，没嘱咐他什么，可小瑞出门后竟自己在外边的早点铺吃了早饭，压根没想着给胡姐带一份，回来之后也没想着进厨房做饭，就只是待在客厅。胡姐醒后腹中空空，问起早饭吃什么，小瑞就随口说了句“我吃过了，在外边吃的”，就是这一句话，直接把胡姐点炸了。
在胡姐看来，这是明摆着的不尊重，是故意为之。她养着小瑞，教他本事，他出门买菜，竟连师父的早饭都忘了，自己吃独食，回来还连顿饭都不做，这在她眼里，就是眼里根本没有她这个师父。她在电话里跟我抱怨，字字句句都是寒心，说自己养了个没良心的，说小瑞现在越来越不像话，连最基本的礼数都不懂了，絮絮叨叨说了快半个小时，我听着只觉得太阳穴发胀，满心的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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