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胡姐和小瑞聊了些什么,我自始至终都无从知晓。毕竟那时我远在山东,并未身在丹东,而后来与小瑞再谈及此事,彼此都心照不宣地绕开了那段对话,终究是不好刨根问底,怕戳中彼此的难处。我只知道,最后胡姐松口同意了小瑞离开,这个结果来得猝不及防,我起初只当是胡姐气急了说的气话,依着她向来强势又执拗的性子,总觉得小瑞即便铁了心要走,也得再被她拦着纠结几日,可没想到小瑞竟是半点犹豫都没有,敲定结果后当即就买了离开丹东的车票。
丹东到葫芦岛,本就没有直达的车次,必须得在沈阳倒车,说远不算跨省的遥不可及,说近也得折腾大半天的路程。小瑞手里本就没多少积蓄,离开胡姐家后更是身无长物,自然舍不得买高铁票,最后只选了绿皮火车,慢是慢了些,却能省下不少钱。
小瑞踏出胡姐家门的那一刻,第一时间就给我发来了消息,告诉我他终于脱离了那里。我捏着手机,眉心微微发沉,下意识地凝神感应,指尖触着屏幕,与小瑞的感应在冥冥之中对上,心头瞬间了然——小瑞家的仙家,早已守在胡姐家的门口,静静等着自家弟子。
我正靠着沙发,在手机上跟小瑞细细叮嘱着行程,告诉他在沈阳倒车时别赶太急,绿皮车容易晚点,凡事多留个心眼,客厅里的空气却突然莫名乱了一下。明明窗户关得严实,却似有一阵微凉的风擦着耳畔掠过,我抬眼的瞬间,竟瞥见了一道白影,连我自己都诧异,我本不是总能看见仙家真身的,想来定是我家老大特意开了我的眼,让我看清来者。
那是一只白狐仙,从窗外轻悠悠地飘进来,落地时身形化作人形,却依旧带着几分狐仙的清冽,一言不发地走到客厅的餐椅旁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却难掩周身的落寞。而我家老大就站在他的身侧,气场沉稳,一言不发,显然是在待客,却也在默默护着我。
我心里清楚,这位仙家绝非我家堂上的,即便都是白狐仙,周身的气息却截然不同。借着我家老大传过来的感应,我才知晓,来者竟是胡姐家的胡九霄。
胡九霄就那样坐在餐桌边,手肘撑着桌面,指尖轻轻抵着眉心,我能清晰看见他眼底的空洞与无助,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不甘和失落。他就那样静静坐着,像一尊失了神的雕像,仿佛也想不通,胡姐为何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我看着他的模样,心头忍不住泛起猜测,是不是当初胡九霄执意让胡姐出马,断了她原本的大好前程,才让胡姐心里的委屈越积越深,最后才变成如今这般模样?我忽然想起当初与胡姐闲聊时,她曾跟我说起过自己的过往,她本是四川一家电商公司的高管,实打实的女强人,性子要强,做事雷厉风行,月薪早已过万,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可偏偏仙家找上了她,几番拉扯之下,她终究拗不过仙家的缘分,只能辞了工作,从四川回到东北老家立堂出马。
那时我听着只觉惋惜,却始终想不通为何胡姐后来会对仙家那般不耐烦,甚至动辄抱怨。而如今,看着胡九霄这副怅然若失的模样,我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只是这个答案,我却不能说,也没法说。在我看来,胡姐本有着旁人羡煞的生活,仙家的出现,让她放下了一切回到东北,于她而言,这本身就是一种委屈,更何况她本就是个磨人又要强的性子,心里的不甘攒久了,便成了对仙家的怨怼。
我还记得胡姐刚立堂那会,对仙家是打心底里的尊重,遇事也会耐心与仙家沟通。那时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不过短短时日,她就变了模样,对仙家的态度一日比一日冷淡,甚至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对着堂口发脾气。可现在想来,那些曾经的疑惑,似乎都有了合理解释,唯一不变的事实是,她身上那身看事查事的能力,皆是仙家所赠,若无仙家的加持,她不过是个普通的女强人,断不会有这般通阴阳的本事。
世人总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胡姐如今落到这般境地,何尝不是如此?我始终不信,若是胡姐心性坚定,一心守着堂口,坚守本心,那阴山老头的鬼魂又怎能有机可乘?说到底,还是她自己先松了劲,心里的怨怼磨掉了对仙家的敬畏,也磨掉了自身的正气,才让那些邪祟有了可乘之机。
我看着胡九霄坐在那里,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悲伤,便能清晰感受到,他是打心底里在乎胡姐这个弟子的。仙家与弟子,本就是一场相互成就的缘分,胡九霄陪她立堂,助她开眼,护她前行,可如今,即便他修为深厚,在变了心的弟子面前,在这早已错位的缘分面前,又能如何?胡姐的下一步要怎么走,我们谁都没有答案,就连胡九霄自己,怕是也茫然无措。
我就那样看着他,一时出了神,心里翻涌着诸多感慨,出马这条路,本就难走,师徒缘,仙家缘,少一分诚心,便多一分坎坷。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小瑞的电话,我回过神,立刻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小瑞带着颤抖的声音,满是慌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