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后,天空阴沉沉的,厚重的云层压在上海滩上空,仿佛随时会下一场大雨。
陆依萍提前半个小时来到大上海门口。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蓝色布旗袍,头发简单扎在脑后,没有化妆的脸显得格外苍白。昨夜几乎没怎么睡,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三点整,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舞厅门口。车门打开,下来的不止陆尔豪一个人。
陆依萍的瞳孔微微收缩。
除了陆尔豪,还有如萍、何书桓和杜飞。四个人站在车边,形成一种微妙的阵势——陆尔豪脸色阴沉,如萍满脸担忧,何书桓神色复杂,杜飞则显得有些局促。
“依萍。”如萍率先走上前,声音温柔而带着歉意,“尔豪把昨晚的事都跟我们说了。我想着……多个人多个照应,就跟着一起来了。书桓和杜飞也是关心你,你别介意。”
陆依萍的目光扫过四人,最终落在陆尔豪脸上。他避开她的视线,有些不自在地整理着西装袖口。
“走吧。”陆依萍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朝弄堂深处走去。
如萍愣了一下,连忙跟上。何书桓和杜飞交换了一个眼神,也跟了上去。陆尔豪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迈开了脚步。
一行人穿行在狭窄的弄堂里。与繁华的南京路相比,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低矮破旧的房屋,晾晒在外的破衣烂衫,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和垃圾混合的气味。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在泥地上追逐,看到生人,都好奇地停下脚步张望。
“依萍,你要带我们去哪里?”如萍忍不住问。她从小生活在陆家大宅,很少来这种地方,脚下的高跟鞋在泥泞的路面上走得艰难。
陆依萍没有回头:“到了就知道了。”
何书桓走在最后,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陆依萍的背影上。那个在舞台上光彩照人的白玫瑰,此刻穿着朴素的布旗袍,走在脏乱的弄堂里,背脊依然挺直,步伐坚定。这反差让他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杜飞拉了拉何书桓的衣袖,压低声音:“书桓,这地方……依萍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何书桓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多问。
终于,陆依萍在一间低矮的平房前停下。这房子比周围的更破旧,墙皮剥落,木门歪斜,窗户用破报纸糊着。门前晾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凄凉。
陆依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李婶警惕的问话:“谁啊?”
“李婶,是我,依萍。”
门开了条缝,李婶的脸出现在门后。当她看到陆依萍身后的一群人时,脸色立刻变了:“依萍小姐,这些人是……”
“李婶,让我进去说。”陆依萍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李婶犹豫着,最终还是打开了门。
屋里比外面看起来更狭小昏暗。唯一的一扇小窗户透进微弱的光线,照出简陋的家具: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两把椅子,墙角堆着几个破箱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中药的苦味和霉味。
而最让人心惊的,是床上那个人。
一个年轻女子坐在床边,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衫,头发凌乱地披散着。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枕头,轻轻摇晃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
“宝宝乖,宝宝睡觉觉……妈妈在这里……”
陆尔豪的脚步在门口顿住了。他看着那个女子,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即使面容憔悴,即使神志不清,他依然认出了她——李可云,李副官的女儿,那个曾经总是跟在他身后、甜甜叫他“尔豪少爷”的女孩。
“可云……”陆尔豪的声音有些发颤。
如萍也认出了可云,她捂住嘴,眼中充满震惊:“可云?怎么会……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何书桓和杜飞虽然不认识可云,但眼前的场景让他们也感到心头发紧。一个年轻的女子,疯疯癫癫地抱着枕头当孩子,这画面太过震撼。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帘被掀开,李副官走了出来。当他看到门口的陆尔豪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尔……尔豪少爷?”李副官的声音在颤抖,那不是恭敬,而是愤怒和痛苦交织的颤抖。
陆尔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李副官的目光从陆尔豪脸上移到陆依萍脸上,眼中满是震惊和质问:“依萍小姐……你……你为什么带他来?!为什么?!”
“李副官,对不起。”陆依萍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有些事,必须让他知道。”
“知道什么?!还有什么好知道的?!”李副官的情绪突然爆发了,这个一向隐忍的老人此刻双眼通红,指着陆尔豪吼道,“他毁了我的可云!他毁了可云的一生!现在你还带他来,是要再往我们心上捅一刀吗?!”
“李副官……”如萍试图劝说。
“如萍小姐,请你不要说话!”李副官罕见地失礼了,他浑身发抖,“你们陆家的人……你们知道可云受了多少苦吗?!你们知道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