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错了。
此刻，当他看到那个女孩坐在观众席中，被大屏幕的光照亮，被全场的目光注视，微微蹙着眉头、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狠狠地跳动了一下。
那一下跳得又重又猛，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他的胸口上。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欣赏，不是那种职业性的赞美，而是那种原始的、本能的、不受控制的悸动。
像是一个在沙漠中行走多日的人，忽然看到了一汪清泉。像是一个在黑暗中摸索的人，忽然看到了一束光亮。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击中了他。
他握着话筒的手收紧了几分，指节泛白。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些不稳，但他迅速调整了过来。
他毕竟是权志龙，是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权志龙，是站在过全世界最大舞台上的权志龙。
他知道如何在任何情况下保持镇定，知道如何掩饰自己内心的波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片刻的失态压了下去，脸上重新浮现出那个标志性的、略带狡黠的笑容。
那个笑容他练习过无数次，在各种场合用过无数次，已经成为他的一种保护色。
“哇哦。”他对着话筒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柔，“看来今晚的幸运儿是一位非常漂亮的女士。”
全场的尖叫声再次升级。有人尖叫，有人起哄，有人吹口哨，有人大喊“让她上台”。声浪一波接着一波，在整个场馆内回荡。
温柚坐在座位上，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烧。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那种热度从皮肤深处透出来，让她整个人都像是被放在火上烤一样。
她不喜欢被这么多人注视的感觉，不喜欢成为全场的焦点。那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人群中央，无处可藏，无处可逃。
她下意识地想要躲闪，想要把自己藏起来，想要找一个地缝钻进去。但她无处可逃——大屏幕上的她依然那么醒目，全场的目光依然聚焦在她身上。她像是一只被聚光灯照到的兔子，僵硬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身边的林小鹿已经激动得快疯了。她抓着温柚的手臂，用力摇晃着，力气大得让温柚的身体跟着一起晃动。
她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温柚的皮肤里，但温柚此刻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林小鹿嘴里喊着：“温柚！是你！是你！你被选中了！你快上去啊！快啊！别让人家等着！”
温柚转头看向林小鹿。
林小鹿的眼睛里满是激动和羡慕，那种“我希望是我但又为你高兴”的复杂情绪在她的眼中交织着。她的嘴唇在颤抖，她的声音在发抖，她的整个人都在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她捂着嘴，眼眶通红，眼泪在里面打转，随时都可能掉下来。
温柚看着林小鹿，又看了看舞台上正朝她这个方向微笑的权志龙。
她不会韩语。她连权志龙的歌都唱不全。她不喜欢被万众瞩目。她来香港只是为了陪朋友。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决定。
她几乎没有犹豫。
她对着镜头，轻轻地、但坚定地摇了摇头。然后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林小鹿，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示意她站起来。
林小鹿愣住了。她的表情从激动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难以置信。她张着嘴，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什么？”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你去。”温柚说。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没有一丝犹豫和迟疑。
“什么？！”
“你去。”温柚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而坚定，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决定了的事实，“我不会唱他的歌，也不会说韩语。你去。你是他的超级粉丝，你比我更值得这个机会。你等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林小鹿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那泪水像是决堤的洪水，再也止不住了。她拼命摇头，头发都甩乱了：“不行不行不行！这是你的机会！你不能让给我！这是你被选中的！你应该上去！”
“我没有让给你。”温柚笑了笑，那笑容温柔而明亮，像是春日里最温暖的阳光，“是我真的不想上去。你知道我不喜欢被那么多人看着。如果我上去，我会很尴尬，会很不自在，会毁了整个环节的气氛。你去吧，替我好好看看他，替我和他合唱一首歌。”
她伸手帮林小鹿擦了擦眼泪，动作轻柔而细心，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她的指尖触碰到的皮肤是温热的、湿润的。
“而且，”温柚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你不是说要让他记住你吗？这不就是最好的机会？”
林小鹿还想说什么，但工作人员已经走了过来。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工作人员弯下腰，轻声问道：“你好，请跟我上台。”
温柚对工作人员说了一句：“让她去吧，她才是权志龙的粉丝。”然后她把林小鹿从座位上拉了起来，轻轻推了她一把，推向工作人员的方向。
林小鹿回头看了温柚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的情绪——感激、愧疚、激动、紧张、不舍、幸福。
她的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所有的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温柚对她点了点头，用口型说了一句：“去吧，别让他等着。”
林小鹿咬了咬牙，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跟着工作人员走上了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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