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你来我往,争论了将近十分钟。
其他人插不上嘴,有的抽烟,有的喝茶,有的低头看文件,谁也不愿意表态。
朝香宫鸠彦王终于开口了。
他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
“诸君,支那军队在宝山能打出这样的战果,说明他们的抵抗意志远远超出我们的预期。如果帝国在这个时候退缩,支那政府的抵抗决心会更加坚定。相反,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扩大战事,投入更强大的兵力,在最短时间内给支那军队以毁灭性打击,他们的政府就会崩溃,他们的军队就会溃散,他们的老百姓就会放弃抵抗。”
他直起身,声音放缓了一些,但威压丝毫未减:
“诸君可以想一想,旅顺。旅顺当年打了那么久,皇军死了那么多人。但打下旅顺之后,俄国人就再也没有了抵抗的意志。上海也是一样,打下上海,支那人的抵抗意志就会像纸一样塌掉。”
杉山元的脸色微微发白,朝香宫鸠彦王是天皇的叔父,他不能当面反驳。
“我明天去觐见天皇陛下。”
朝香宫鸠彦王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已经定了的事。
“请求陛下批准大规模动员,增兵上海。诸君回去做好准备。”
他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没有人再反对。
十月二十一日,东京,皇居御文库。
天皇裕仁穿着军服,坐在御桌前,面前摊着朝香宫鸠彦王呈上的奏折,看得很仔细。
奏折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汉字,每翻过一页,纸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朝香宫鸠彦王跪坐在御桌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一动不动。他已经跪了将近一刻钟,膝盖早就麻了,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皇叔。”
天皇放下奏折,声音平静,看不出喜怒,
“你认为增兵上海,就能彻底击败支那军队吗?”
朝香宫鸠彦王低下头,声音恭敬但笃定:
“陛下,第三师团和第十旅团的失败,是兵力不足和情报失误造成的。只要投入足够多的兵力,支那军队的防线一定会被突破。突破之后,皇军可以沿沪宁线向西推进,直取南京。打下南京,支那政府除了求和别无选择。”
天皇沉默了很久,从御桌旁边的抽屉里取出一枚烟卷,划了根火柴点上,吸了一口。
烟雾从嘴唇间飘出来,在空气中慢慢散开,扭曲、消融,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国联会议马上要召开了。”
天皇的声音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如果在这个时候扩大战事,国联的调停会怎样?”
朝香宫鸠彦王说:
“陛下,国联的调停不会对帝国有任何约束力。我们需要做的,是在国联调停之前,用最快的速度击溃支那军队的抵抗意志。只要支那政府主动求和,国联的调停就只会对帝国有利。”
天皇又沉默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朝香宫鸠彦王,看着窗外皇居的庭院。
深秋的银杏叶已经黄了,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几只乌鸦落在树枝上,嘎嘎地叫了两声,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朕准了。”
天皇的声音很轻。
朝香宫鸠彦王伏下身,额头贴在手背上:
“陛下英明。”
天皇转过身,看着伏在地上的朝香宫鸠彦王,声音依然平静:
“皇叔,这次你亲自去上海吧。”
朝香宫鸠彦王没有抬头:
“臣领旨。”
十月二十一日,南京,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会议室,在长桌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上好龙井的茶香,秘书刚刚给每个位置都沏了茶,白瓷杯盖掀开一条缝,热气从杯口袅袅升腾。
蒋介石坐在主席位置上,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脸上带着少见的笑容。
面前的桌上摊着中央日报的头版,“宝山大捷”四个大字被光斑照得发亮。
何应钦坐在他右手边,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正在翻看一份总结报告,眉梢微微上扬,下巴微微点了点,看得出心情不错。
白崇禧坐在对面,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搁在茶杯边沿上,慢慢转动着杯盖。
“宝山这一仗,打得好。”
蒋介石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温和,但难掩其中的愉悦。
“这是淞沪开战以来,最大的一次胜利。”
何应钦放下报告,推了推眼镜:
“委员长,根据十八军上报的数字,这次战役共击毙日军三万余人,俘虏一千余人,缴获火炮六十余门。这个战果,在抗战以来的历次战役中,确实是最大的。”
白崇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发出一声轻响。
何应钦道:
“健生兄,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同意见?”
白崇禧摇了摇头,声音平静但别有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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