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测试通过。贺星澜站起来，盯着那台占据了半间车间的机器。十台机柜排成一排，一百颗绿灯一闪一闪的，三十二颗绿灯在机柜顶上同样闪。控制台的屏幕上，光标在一闪一闪地等着下一条命令。
“硬件装完了。系统也装完了。整机联调算不算完了？”阮经纬问。贺星澜想了想。“算。但还没跑真正的计算任务。跑通了才算真的完。”老宋蹲在门口，点了根烟。“那还等什么？跑一个。”贺星澜从兜里掏出一张纸，纸上写着一组矩阵乘法的参数——两个一千乘一千的矩阵相乘，单颗芯片要算好几分钟，一百颗芯片并行，理论上一两秒就能算完。
他把参数敲进去，按回车。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跳——不是结果，是进度条，一秒就走完了。结果出来了，两个大矩阵的乘积，密密麻麻的数字占了一整屏。
“用时零点八秒。”贺星澜看着这个数字，手都在抖。阮经纬也抖。“比单颗芯片快了多少倍？”贺星澜说：“单颗芯片我算过，要一百二十秒。一百二十除以零点八，一百五十倍。”老宋在门口听见了，烟差点掉地上。“一百五十倍？那不是比原来的计算机快一百五十倍？”贺星澜说：“理论上一百倍，实际一百五十倍，说明咱们的并行算法比预期的好。”
聂千帆蹲在变压器旁边，测了一下整机功耗——一千二百瓦，比设计值高了五十瓦。“多出来的五十瓦可能是芯片个体差异，问题不大。”小刘从机柜后面钻出来，手里拿着一根扎带，把最后一条松散的线捆好。“现在这台机器，能干什么？”贺星澜说：“能算导弹弹道、核爆模拟、天气预报、密码破译。只要数学上能转化成并行计算的问题，它都能算。”
阮经纬蹲在控制台前，盯着那个光标，又敲了一行命令：“whoami”。屏幕回了一行字：“You are root. You can do anything.”
阮经纬笑了。“真的假的？”贺星澜说：“真的。你现在是这台机器的最高权限用户。想删什么删什么，想改什么改什么。”阮经纬把手指从键盘上缩回来。“那我什么都不删。删坏了你又要骂我。”
老宋抽完那根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林部长什么时候来看？”贺星澜看了看墙上的钟。“他说下午到。咱们先把机器跑稳，别等他来了出洋相。”
聂千帆把蓄电池的充电器插上，给备用电源补电。小刘和大张把剩下的备件整理好，锁进铁皮柜子。老宋拿抹布把控制台屏幕擦了又擦，擦得能照见人影。贺星澜在控制台上打开一个监控程序，一百颗芯片的温度、电压、负载全部显示在一张表上，绿的，全部绿的。
阮经纬蹲在机柜前面，伸手摸了摸第一颗芯片的表面。微温，跟昨天一样。“散热不错。一千二百瓦，水冷系统完全扛得住。”聂千帆把冷却水泵的转速调低了一点，水流声小了，噪音降了一些。“低转速够用，省电。”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是林烽，是食堂的大姐，推着车送午饭。她看见车间里那一排机柜，愣了一下。“这是什么东西？”贺星澜说：“计算机。”大姐说：“计算机长这样？不像。计算机不都是一个屏幕一个键盘吗？”贺星澜说：“那是个人计算机。这个是超级计算机，一百个人计算机捆在一起。”大姐没听懂，把饭盒放在桌上，推着车走了。
贺星澜打开饭盒，红烧肉、炒青菜、一个荷包蛋。他蹲在控制台前，一边吃一边盯着监控屏幕。阮经纬蹲在他旁边，也端着一个饭盒，吃得飞快。聂千帆不饿，还在拧备用电源的螺丝。老宋端着一碗汤，蹲在门口，慢慢地喝。
下午两点，车间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林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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