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崇岳蹲在发动机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扭力扳手，挨个拧底座螺栓。
发动机是涡轴-16，刚从试车台上拆下来的，银灰色的外壳还烫手，涡轮叶片转动时残留的余热从排气口往外冒。
他拧完最后一个螺栓，站起来，把扭力扳手递给旁边的工人。“底座螺栓力矩全部到位。吊装。”
车间顶上的天车轰隆隆开过来，钢丝绳垂下来，四个吊钩挂住发动机吊耳。关崇岳挥了一下手，天车操作员按下按钮，发动机慢慢离开地面。
悬在半空，晃了一下，关崇岳伸手扶住，稳了。“往前送。两厘米。再往前一厘米。”发动机被吊到机身正上方，慢慢降下来，底座螺栓孔对准机身上的安装座，落下去，严丝合缝。
传动系统是任千帆负责的。他蹲在机身腹部，面前是一个铁箱子——主减速器，第一代直升机用过的，改进版。箱子里装着一组行星齿轮，太阳轮、行星轮、齿圈，咬合在一起。任千帆用手转动输入轴，齿轮转起来，顺滑，没有异响。
“减速比十一比一。发动机转速两万转，旋翼转速一千八百转。输入轴扭矩一千牛米，输出轴扭矩一万一千牛米。”关崇岳从机身上面探下头，“扭矩够不够？”任千帆说：“够。设计值一万牛米，留了百分之十的余量。”
关崇岳从发动机舱钻出来，蹲在机身侧面，看着传动轴的位置。一根金属管从发动机输出轴延伸到主减速器输入轴，中间有三个轴承支撑。
他用手转动传动轴，能转，不涩。“轴线对中了吗？”任千帆拿激光对中仪照了一下，屏幕上出现两个光点，重合了。
“偏差零点一毫米。合格。”关崇岳说：“零点一毫米？行。”
主减速器上面连接着旋翼轴，一根钛合金管，空心，直径十五厘米，壁厚一厘米。任千帆拿手电筒照进旋翼轴内壁，检查表面，光滑，没有划痕。
“旋翼轴，合格。”他又检查了旋翼轴顶端的桨毂连接法兰，四个螺栓孔，孔径标准。“桨毂装上去就能锁死。
”关崇岳说：“旋翼还没到。到了再装。”
尾传动轴从主减速器一直延伸到尾巴，穿过机身内部，用了四根细长的金属管，中间用万向节连接。关崇岳蹲在机身尾部，用手握住尾传动轴，转了转，轴转起来，万向节跟着动，动作连贯。“尾传动轴通顺。”任千帆说：“尾桨那边的减速器也装好了。减速比三比一，尾桨转速六千转。”关崇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油。“整条传动链都通了。发动机点火，旋翼就能转。”
任千帆拿出一套液压管路，连接发动机和主减速器的润滑系统。油泵、滤芯、散热器、油管，挨个接好。他拧紧最后一个接头，打开油泵开关，听着油流动的声音。“润滑系统压力正常。”关崇岳蹲在散热器前面，用手摸了摸表面，“散热器进油口温度三十度，出油口温度二十八度。温差两度，散热效率够。”
机身上的三组传感器也装好了——旋翼转速传感器、发动机转速传感器、传动轴扭矩传感器。任千帆把传感器线缆整理好，捆扎在线槽里。“线路接好了。试车的时候数据能实时显示。”关崇岳说：“试车台那边准备好了？”任千帆说：“准备好了。明天一早，整机上台架，地面试车。”
工人开始收工具。扳手、螺丝刀、扭力扳手、扭矩倍增器，一件一件装回工具箱。地上的油污用锯末洒了一遍，扫干净。任千帆蹲在主减速器旁边，最后一次用手转动输入轴，转了五圈，顺滑。“传动系统没问题。”关崇岳走到发动机前面，打开涡轮叶片检查口，用手电筒照进去，叶片完好，没有划伤，没有裂纹。“发动机没问题。”
关崇岳蹲在车间门口，点了一根烟。任千帆蹲在他旁边，也点了一根。“明天试车，你猜旋翼能不能转起来？”关崇岳说：“能。传动系统我看了三遍，没问题。”任千帆说：“第一代直升机第一次试车的时候，传动轴断了。”关崇岳说：“那是第一代。现在是第几代了？”任千帆想了想，“直-10算是第三代。”关崇岳把烟掐了，“第三代还断轴，那我们这么多年白干了。”
关崇岳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明天八点，台架见。”任千帆说：“八点。别迟到。”关崇岳走了，任千帆还蹲在车间里，盯着那个铁箱子——主减速器，直-10的心脏。在灯光下，齿轮箱表面的铸铁纹路清晰可见，每一条都是铸造时留下的。那是铁翼第一次转动前的安静。明天，油压会起来，齿轮会咬合，轴会转，桨叶会切开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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