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审会刚散，邹明远就堵在会议室门口，手里攥着一张生产进度表，表格最底下那行数字用红笔画了三个圈。“林部长，瓦窑堡电子厂的芯片产能跟不上了。卫星终端那边的订单翻了一倍，光刻车间只有两台机器，三班倒都排不过来。王厂长那边也在喊缺人缺料，再不想办法，下个月就得停一条产线。”
王厂长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安全帽没摘，帽檐上还沾着水泥灰。“航天的总装车间也挤。卫星一多，总装工位不够用了。现在两颗星同时装就得搭脚手架，工人转身都撞胳膊肘。”林烽蹲在走廊墙根底下，接过邹明远手里的进度表看了两眼又递回去。“扩。总装车间往东扩三十米，加盖一排。电子厂那边再加两台光刻机，人手从技校招一批顶上去。”
邹明远说：“光刻机不是问题，问题是场地。现有车间塞不下第三台机器了。”林烽说：“那就把隔壁仓库腾出来，打通墙，改成光刻二车间。仓库里的旧设备搬走，货架拆了，地面重新做防静电处理。一周之内能腾空。”邹明远算了算：“一周……差不多。但墙上的电气管线得重新走，那个要三天。”王厂长在旁边补了一句：“那我去拆货架。明天一早带人过去，先把货架移走。电路你后面再弄，不耽误。”
第二天早上六点，瓦窑堡电子厂隔壁那间仓库的铁门就被拉开了。里面堆着几十个旧木箱，还有两台报废的机柜，灰积了半指厚。王厂长带人搬了一上午，木箱挪到后院码整齐，报废机柜抬上板车拉走了，地面扫了三遍才露出水泥本色。下午电工进场，在墙上凿槽埋管，电钻声从中午响到傍晚。第三天地面开始做防静电处理，一层灰色的导电漆刷上去，干了之后再刷第二层，又干了一天。第五天，第三台光刻机用叉车运进来，八个工人扶着机器慢慢落地，底座螺栓固定好，水平仪调平。邹明远蹲在机器旁边接电源线，接完一根测一根，测完拿扎带固定好。
电子厂的产线改了布局。原来两条线并排走，现在拆成三块——晶圆预处理单独占一间房，光刻和蚀刻放一起，封装测试放在最靠门的位置，进出料各开一扇门。工人走动的路线不再交叉，半成品运输距离缩短了一大截。王厂长戴着手套站在第一条产线末端，从传送带上拿起一块刚完成光刻的晶圆，对着顶灯看了看表面的电路图形：“这台机器曝光出来的线宽比旧机还细了零点一微米，效率也高了，一天能多出十五片晶圆。”
航天总装车间向东扩的那三十米也开工了。地基开挖用了两天，钢筋绑了一天，混凝土浇了一整天，又养护了三天。第九天新的钢骨架立了起来，工人在脚手架上焊顶梁，焊花从早到晚没停过。第十五天新车间封顶，墙面装了保温板，地面刷了环氧涂层，顶灯一排排亮起来。王厂长站在新车间中间，五十米长、二十米宽的空间，能同时并排总装四颗卫星，工位之间的通道留了两米宽。最后一批不锈钢工作台搬进来那天，林烽蹲在新车间门口，手里拿着一块新光刻机生产出的晶圆，对着光看了看上面的走线，干净的，没有断线。
当天下午，林烽从兜里掏出一张全国原料调度表，拉了一根不锈钢凳子在操作台旁边坐下，给各分厂打电话协调供料。他先把王厂长那批车的货单排好，又接了几个分厂厂长打来问库存的电话，每个电话接起来说不了几句就挂了，话短，事清。打完最后一个电话时，王厂长蹲在新车间门口拿气枪吹一颗卫星外壳的接缝，吹完又拿手抹了一遍，确认没有粉尘残留。墙角还放着几块没拆封的防静电地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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