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临。
四目道长所居山间草庐的五十里外,林间的小道上,一群人正在就地扎营。
脱光了上衣的兵士们呼喝着号子,挥舞着大锤,一下一下地把固定帐篷的大铁钉楔进地面;
拿着各种武器、戴着奇怪头罩的侍卫,在营地中间来回巡视,鹰一样的眼睛扫过附近每一寸地面。
穿着一件黄色道袍、戴着道冠,留着胡子的中年道士覆手而立,眯眼望着远处即将隐入夜色的山峦,神色逐渐沉下来。
他本来还在掐着手指、念念有词的,但是很快头顶上飞过一群乌鸦,扑棱棱的翅膀声音一时打断了他的咒语。
道士抬起头来,看着头顶上掠过的鸦群,表情中现出一丝不安。
身边一个束着发髻的弟子走过来,恭敬地请示:“师父,寿材已经安置好了,您还要再过去看看吗?”
道士摇头:“不用了,你们几个再检查一下,记得千万不要让墨斗网上的墨干了……等等,我还是看两眼吧!你们赶快给我准备黄纸朱砂,一会我写几张符贴在上面。”
弟子被他严肃的表情吓了一跳,低头答应:“是,师父——不会有什么事吧?”
“希望没有。”
道士回头看向一边。
那边空地上正停着一辆四个轱辘的平板大车,车上放着一口通体黄金色的棺材、棺材外边用一张黑色的网缠了两圈。
大车的车架和车轴特别用百炼钢强化过,上面还支起了一个恰好能覆盖棺木的蓬盖。
周围有道士带出来的几个弟子,还有一个小队、大概一二十人的乡勇兵丁,显然这整个队伍都是来护送棺椁的。
再往后看,那边最大片的空地上,已经立起了一顶几丈见方的行军大帐。
一个穿着前清石青色蟒服、顶子上镶着一颗指头大东珠,看起来只有八九岁的小孩从轿子上被放在地面,旁边的侍卫连忙跪倒在地行礼。
小孩旁边,一个瘦瘦的、跟侍卫穿着类似衣服的胡须佬没有跪,只是弯着腰,把小孩从人抬的轿子上扶了下来,嘴里还说着:“哎哟我的贝勒爷,您可小心着点,这荒郊野外的,连块平整地面都没有,别伤着了您的脚。”
小孩虽然才几岁大,但显然对这种万人之上、等级严格的状况相当熟悉,丝毫不慌地开口问道:“乌侍郎,我们走了多远了,什么时候能到京城?”
那个瘦瘦的“乌侍郎”细声细气地说:“小贝勒,我们都是按照道士引的路走的,这事情只有他才知道;您先到帐中休息,等老臣问明白了再来回禀。”
等着小贝勒走进帐中,这乌侍郎才迈着莲花步走出来,来到外面道士的面前,头一仰,带着颐指气使的语气说:“千鹤道长,咱们家贵人问了,还得多少时候才能到京城啊?”
千鹤道长拱手回应:“回乌侍郎,我们目前走的这地方就是多山、难走,等过了这片,上了大道,雇了马匹来拉车就快得多了,我想三个月内一定能赶到京城。”
“什么?三个月?!”乌侍郎立刻跳了起来,拿手指头戳了戳千鹤道长的胸口,尖细的声音又提高了一个频率:“你当是游山玩水呐,再等三个月,到京城还怎么下葬?”
千鹤道长对眼前之人的动作和语气相当不适应,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过对方怎么说也是出钱雇他的老板,于是只能忍气吞声地说:
“乌侍郎,亲王殿下他之前已经闹出了那么大的事,好不容易才封到了这铜角金棺里;此时僵尸仍是邪气逼人、会遭致各种不幸到来,可以说是乘船船翻、乘车则车陷,只有用人力或马匹畜力才能拉走上路,当然会慢一些。”
想起之前的事情,乌侍郎也是打了个冷颤。
谁见过死后几天尸身不肿胀、不腐烂,反而面带青金之色、牙齿和指甲都长到几寸长的尸体?
前来吊唁的一位西洋商人,回家后竟然身染重病,没过几天就死了,脸色和亲王殿下的尸体一样发青、有金属反光;
府内的家畜,在停尸最后那晚突然离奇暴毙了不少,大家找来找去,最后在黎明时分找到了灵堂,发现亲王他双手往上直挺挺的举着,嘴角和胸前还有大片鲜血!
府里的人见到这邪异的景象,都快要被吓死了。
若非如此,身为亲王府长史的乌侍郎也不会雇佣茅山道士前来处理。
不过越是如此,他越担心走得太慢,不耐烦地挥挥手说:“我不管你们怎么安排,怎么处理亲王的遗骨那是你们的事,不然雇你们来吃饭的吗?……我问你,是不是特意绕道这荒山野岭,才会这么慢?”
千鹤道长肃容说:“岂敢,我只是发现棺木中的尸气越来越盛,恐怕之前做的准备镇不住,所以绕道此路,找我师兄讨要一点糯米、黄符;这也是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如果乌侍郎觉得慢,那我们只好日夜兼程,白天轮流休息了。”
乌侍郎不是那不讲道理的人,听到这话也点点头说:“……这还像句人话,我去回禀小贝勒。你们警醒着点,不要出岔子,知道了吗?”
说着,他转身又向中军大帐走去。
千鹤身边的弟子见他走远了,才偷偷啐了一口,低声说:“师父,清廷逊位都快十年了,这些人连官爵都没了、还傲气些什么,旁边的人竟然也听他们的。”
千鹤道长回头斥责:“即使不是当官的,你难道就不打算好好干了?我们茅山门人还有守正灭邪的职责,更何况我们已经受了人家的雇佣;现在人家是谁不关咱们的事,我们还是把那僵尸料理明白吧。”
他和弟子说了几句,就向着正在被费力推进帐篷中的棺椁走去。
他还想要尽职尽责地多检查几遍,以防这“铜角金棺”出什么问题。
兵丁众人、几个侍卫也是好不容易安置下来,轮流站岗放哨、其他人开始休息。
此时天空中已经彻底黑下来,连树木顶上的树冠形状都看不到,唯有上边时不时传来一声声凄厉的鸦鸣。
千鹤道长往棺椁上贴了几道符,出来看着黑暗的山路直皱眉。
明天一定要加紧赶路,最好天黑前能赶到师兄的草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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