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她猛然推开。
烛火摇曳，满室红光。
她看见了萧珩，脖劲处一把利剑，鲜血沿着剑刃往下淌。
血珠飞溅开来，有几滴越过半个屋子，落在她茫然的脸颊上，带着铁锈般腥甜的气息。
萧珩睁着眼睛缓缓倒下。
他的瞳孔里还残留着最后一缕光，那光穿过满室的杀意与冰冷，落在了她身上。
姜袅袅僵在门槛边，脸上的血珠还在往下滑。
她的目光从萧珩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移到他身后的人身上。
姜君玥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他的脸上没有杀戮后的狰狞，没有得逞后的快意，甚至连一丝情绪都没有。
眉目间只有平静，仿佛他方才不是夺走了一条性命，只是在批阅完一份奏折后，随手搁下了朱笔。
烛火在他身侧跳动，将他高大的影子投在贴满双喜的墙壁上，沉默地笼罩着满地的鲜血。
姜袅袅张大了嘴，一声尖叫从喉咙最深处撕扯出来，尖利得几乎要刺破这梦境。
她扑上前去，想要挡住那柄还滴着血的剑。
可她的双手穿过那些凝固的画面，梦境的帷幕将她牢牢隔在局外，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萧珩的血在地上蔓延成一小片暗红的湖泊。
眼睁睁地看着姜君玥转过身去，龙袍的下摆从血泊边缘扫过，不带一丝留恋。
她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泪水和脸上已经干涸的血迹混在一起，怎么都擦不干净。
然后，姜袅袅又眼睁睁看着那些侍卫把萧珩的尸体拖了出去。
他们动作粗鲁，像在拖一袋无用的杂物。
他的眼睛还是睁着的，始终朝着她的方向，直到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
门帘落下，最后一点衣角也看不见了。地上只剩一道长长，暗红色的拖痕。
姜袅袅跪在那道拖痕前，浑身颤抖，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还没来得及从那片血色中回过神来，眼前的人已经开始动了。
两道身影在血色月光下交错翻飞，一黑一白，如两股逆流的狂风相互撕扯。
萧珩周身缠绕着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怨气，每一次挥袖便有数十道黑红色的气刃呼啸而出。
叶青玄的桃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金色的弧光，剑锋所过之处，鬼气消融，发出刺耳的嘶鸣。
可叶青玄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从前的萧珩，即便怨气再深，执念再重，也不过是一只厉鬼。
以萧珩当时的实力，他有十足的把握将其拿下。
可萧珩消失了这些天，已成鬼王。
叶青玄的瞳孔微微收缩，剑锋在身前挽出一道金色的屏障，堪堪挡住了萧珩迎面劈来的一记。
那力道之大，震得他虎口发麻，桃木剑嗡嗡作响，身形向后退了三步才稳住。
新一代鬼王。
从厉鬼到鬼王，这一步之遥，多少怨魂穷尽百年都无法跨越。
可萧珩只用了不到一个月。
叶青玄剑锋微顿，目光如刃，直直刺向对面那道笼罩在黑红怨气中的身影。
“萧珩。你不仅杀过人，还吞噬其他鬼魂？”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阴风呼啸的夜空中清晰得可怕。
萧珩没有说话。
缓缓抬起那双已经被怨气浸透的眼睛，与叶青玄对视。
叶青玄握紧了桃木剑，剑身在掌心微微发烫。
他不仅吞噬鬼魂，吞噬的还是那些最凶煞的恶鬼。
每一个被他吞掉的怨魂，都是生前作恶无数，死后戾气冲天的凶煞，它们在萧珩的魂魄深处挣扎，撕咬，将自己的怨念烙进他的根基里。
对方的怨念越大，对他能力的加持就越大。
这是世间最邪，且不可回头的修炼之法。
以煞气为引，吞同类怨气铸自身根基。
不是循序渐进地修行，而是饮鸩止渴地掠夺。
那些凶煞的怨念像是一把把双刃剑，一面赋予他近乎鬼神的力量，一面又在他的魂魄上划开一道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所以他才在短短时间内，从一只被困厉鬼，成了如今连叶青玄都难以压制的鬼王。
可同样的，反噬效果也越大。
叶青玄看着萧珩身后那团翻涌的黑红色怨气。
那怨气里，有无数张扭曲的脸在浮现，有无数只苍白的手在伸张，有无数声凄厉的哭喊在轰鸣又沉寂。
那是被他吞噬的怨魂，它们没有真正消失，它们被困在他的魂魄里，日日夜夜地啃噬着他的理智，他的记忆，他最后一点属于“人”的东西。
萧珩如今已经回不了头。
那些被他吞下的怨魂不会放过他，它们会一直侵蚀，将他往更深的深渊里拖，直到他彻底失去自我，变成一具只会杀戮的行尸走肉。
他现在之所以还能站在这里，还能记得姜袅袅，不过是因为他还在用最后一点意志力死死撑着。
叶青玄的目光沉了下来，那张始终清冷如霜的脸上，浮现出近乎悲悯的神色。
但那神色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坚定，不容置疑的杀意。
叶青玄万万不可留他在人间。
“萧珩。”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你不能留在人间。”
“滚开！”
黑袍翻飞的瞬间，他的身形化作一道黑红色的残影，从桃木剑的剑锋侧畔掠过。
他的目标是姜君玥。
那个站在殿门阴影中的帝王。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了姜君玥。
杀了那个夺走袅袅的人。
杀了那个让他死不瞑目的仇人。
只要他死了，一切都结束了。
黑红色的怨气在他周身疯狂地翻涌，朝着姜君玥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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