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鹤并不知道琅琅具体打算怎么做,他只知道,琅琅今日一定会有动作。
平日里并不会替他更衣,陪他用早饭的人今日都陪着,在送他出门时说了一句:“今日我会进宫。”
“在立太子之后?”
“嗯,今日朝会上只有这一件事,我会算好时间。”
林栖鹤轻轻揽住她:“立太子的动静大,我会安排人在远处看着。若在立太子之前有其他事要议,他会立刻给你传话,你别着急,待之后再进入立太子的流程,会有人告知你。若没有人给你传话,你就算好时间行事。”
兰烬回抱住他嗯了一声,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鹤哥懂她,知道她需要的不是劝阻,而是不问缘由的周全。
可看到琅琅这般打扮,林栖鹤仍然意外。
琅琅从不是自讨苦吃的人,穿诰命服和不穿诰命服的后果,她知道怎么做于自己有利,在这件事上他从未担心过。
胡非是他保底的牌,只要有胡非在,就算发生意料之外的事也护得住琅琅。
让他没想到的是,诰命服下,琅琅穿了一身孝衣。
只从这身衣着他就知道,今天无法善了。
但是,无妨。
林栖鹤抬头看向龙椅上的人,皇上已经日落西山,性命都掌在朱大夫手中,他要是敢对琅琅不利,朱大夫能让他再也醒不过来。
而且,大皇子已被立为太子,他清楚这其中琅琅出了多大的力,而且从旧情来说,他也一定会力保琅琅。
再次,在这大殿之上,许殷、周家长子周冀、袁凌父子以及程定奎,都一定会护在琅琅身前,叶家、何家等也会护着她,另外还有宁家相关的一众人等,事到如今,以他们的敏锐不会不知,宁家能翻案,这其中琅琅有多大功劳。
还有携整个枢密院的他,以及琅琅身份曝光后,杜家曾经那些世交姻亲故旧。
仔细算来,这朝堂之上,已有大半人是他们自己人。
这也正是琅琅敢站在这大殿之上的原因。
他出列一步,不站在队列里,但也没有完全靠近琅琅,而是在相距一步的地方站定,只等琅琅需要时随时都能跨过这一步。
而此时的兰烬,已经蓄势待发。
她撩起裙摆跪下,脆声道:“金水河畔杜府血脉,枢密直学士,户部使杜守正之孙女,杜衡之女,大哥杜维桢、二哥杜晏清、三哥杜景行三人之妹杜韫珠,拜见皇帝陛下。”
兰烬额头触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满朝哗然,除了少数几人,所有人都惊呆了。
站在这朝堂之上的,便是年头还不久,又怎会不知杜家。
杜守正杜老大人,是最典型的能够被称之为国之柱石的文臣。
他会在会试后,仗着新科的举子都还不认得他,穿一身寻常的衣裳混迹在种种宴请之中,遇着有才却翘了尾巴的压一压他的气焰,让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遇着有才却不得志的就点拨点拨,要是有才却只是运气差了一点的人,入了他的眼他就会暗中帮上一把,或者介绍名师,或者垫上盘缠,或者指出他的出路,想着法的护上一护。
但就算是有人问到他面前,他也不会认,他的立场就是从不朋党,自然也不想着要谁记他的好,投到他名下。
只是这京都没有秘密,事后有心打听,便知道是受了谁的恩惠。
他越是不记回报,越是被惦记着。
当年的杜家不是没人伸手相助,是杜守正,不让人救。
如今,他的孙女突然就站在了这朝堂之上,如何让人不心惊。
毕竟,流放之人无诏回京,死罪!
皇帝显然也这么想,他往前倾身,声音也不知因何原因带着颤音:“你一个罪人之身,却堂而皇之来到京都,并嫁给重臣为妻,将自己置于朕眼皮子底下,你可知,此乃死罪!”
兰烬,不,今日之后她不再是兰烬,她是:杜韫珠。
杜韫珠直起腰来,抬头直面皇上:“清君侧,除奸佞,是每个臣民都有的责任。自祖父枉死,我便知道皇上身边有小人作祟,所以想尽一切办法回到京都。这些年,我为了祖父的清白追查当年之事,才知皇上身边竟有如此多奸臣。”
大殿上一片寂静,他们从不知,对于皇上判定的罪名,可以用这种话术抵消。
皇帝也没想到,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的事,落在兰烬,不对,落在杜韫珠身上却成了这般。
杜韫珠只当察觉不到众人的眼神,继续朗声道:“第一大奸臣,当属镇国公。他以国丈自居,借四皇子之名结党营私,收受贿赂,卖官鬻爵,陷害忠臣。他还贩卖私盐,中保私囊。他之罪孽,大到大虞国运受阻,国力下降不知多少,五马分尸都不足以弥补他犯下的罪!”
有宁家之事在前,前三司使柳瑞泽之事在后,对于镇国公的罪孽,满朝文武,包括皇上在内都无话可驳。
杜韫珠还在继续:“既说了第一奸臣,顺便就说一说镇国公之女,大虞第一妖妃,曾经的珍贤妃,后来的贞嫔游巧巧。镇国公敢这么肆无忌惮,正是因为有一位在宫中得圣宠的女儿,贞嫔确实是镇国公府的底气,可贞嫔的底气从何而来?是您,皇上,是您给了她底气!”
杜韫珠站了起来,冷笑着看向指着她的皇上,都说到这了,索性半点面子都不必给了!
“若非皇上您对贞嫔的放任,她岂敢一再对东宫的人下手?大皇子身边的人一个个被除去,您当真半点不知吗?”
“闭嘴,你闭嘴!”
皇帝抓起一个什么东西就往她身上扔,可惜他力气不足,根本没能扔出多远,但林栖鹤还是下意识的护到了琅琅面前。
杜韫珠唇角上扬,脸上和眼里满是冷意,扒开鹤哥道:“这么多年过去,您可还记得我的祖父,杜守正,杜老大人?当年不涉皇子之争,和许大人一样忠于皇上,忧皇上之忧,解皇上之难。为官几十载,从不曾做过半点对不起大虞,对不起您的事。您可还记得,他当年是以何罪被判定成年男丁斩首,其他人等流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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