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动筋骨,叫你作甚?”沈玉撩起眼皮不咸不淡地瞪了他一眼,“你一夜未眠,还好意思说我?”
“哪有一夜,眯过一会儿了。”江邪摸了摸鼻尖,笑意不减,抓住他的手,揉捏了几下,说道,“山庄太大,又过了一遍布防和人手而已,总要确保万无一失才安心。”
沈玉指尖微蜷,回握住他,问道:“部署有调整?”
江邪神色正了正,“嗯”了一声,一边牵着他,往院后林间他平日练武的那处走,一边说着:“我观庄内亭台楼阁坐落之处互相呼应,与昨夜贺老提供的八卦舆图有着些许互通之处,或许可以利用一番,便趁夜差褚恒出了趟门,调些会弓弩的人手过来,为了避免引人注目,他们明日将分散混在九霄宗和雨落山庄的队伍中进来。”
随后他又说了些庄外的部署,沈玉静静听着,心头稍安,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他掌心粗粝的刀茧,忽又想起一事,指了指他腰间长刀,问:“师父调整好了?”
“嗯,天刚亮那会儿,师父才从剑炉那边回来,送了过来。”江邪眼底漾开笑意,探头吻了吻沈玉唇角,“托我家沈公子的福,让我这刀也跟着沾光,得到了大师指点。”
沈玉挑眉瞥他一眼,哼笑一声:“油嘴滑舌。”
江邪压根儿不理会他这声轻斥,笑着揽他入怀,捏了一把他的耳垂,说道:“陪你练练?”
沈玉有些不放心,转头上下扫了他两眼,迟疑着说:“你的伤……”
“这都多少天了,不妨事,”江邪活动了下肩膀手腕,唇边噙着慵懒的笑,“陪你过两招还是绰绰有余的,再说了,活动开了气血反而恢复得快。”
沈玉见江邪活动热身的动作并无滞涩,内力流转也十分顺畅,心中顾虑稍减,又转念一想,江邪这几日安心静养,只在闲时看看刀谱不曾上手,明日必不可少有场大战,提前练练手也未尝不可。
他不再多言,听夜低吟出鞘,沈玉起手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屈指轻弹了一记剑身,摆开起手式,抬了抬下巴,淡声道:“来。”
“来!”
江邪眼眸明亮,唇边笑意加深,“噌”的一声,鬼刃滑出刀鞘,他低喝一声,身形如鬼魅般瞬间欺近,长刀带起劲风,直点向沈玉肋下要穴。
这一下速度奇快,角度刁钻,与江邪以往的路数不太相同,正是他这几日潜心研究的那本刀谱之中的一招。
沈玉眼神一凝,不退反进,手腕一抖,长剑划开一道优美弧线,精准格挡住他这一刀,紧接着剑尖绕过刀锋,反削江邪手腕。
江邪险险避开,嘴上调笑:“这么狠,沈郎君,谋杀亲夫啊!”
“少贫,伤不着你。”沈玉攻势不减,语气淡然。
一阵“叮叮当当”的密集声响间,两人身影倏忽交错,劲风四溢,地上落叶纷飞盘旋。
两人都刻意压制了内劲,纯粹以招式拆解。
沈玉的剑法一如既往地迅疾刁钻,力道不减,身法更添轻灵飘逸,而鬼刃经凌亦安重新淬炼后,与江邪的契合度更上一层,一招一式都圆转如意。
“铛!”又一声脆响荡开在林间。
刀剑相击,沈玉前冲之势受阻,江邪则借着这一撞的反震之力,手腕轻巧一转,鬼刃刀脊紧贴着听夜剑锋划了个半圆,卸去力道的同时,欺身而上,顺势反压。
沈玉瞳孔微缩,心中暗叹江邪这身手丝毫看不出来是重伤初愈之人,又赞这刀如今果然不同凡响。但他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手腕一沉,剑锋陡然偏开,恰到好处地避开压制,又接了一记上挑,点向江邪持刀的手臂。
江邪毫不犹豫退出半步,侧身踢开剑锋,反手一刀抡出,拿刀背磕开沈玉膝盖,刀锋一转,去势凌厉,直取沈玉腋下空档。
沈玉应变奇速,腰身如柳枝般向后一折,险险避开,同时足尖蹬地,旋身回正之际长剑顺势横扫出去,正逼向追来的江邪。
两人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过往的并肩作战与私下切磋积累的默契,让他们对彼此的路数都极为熟悉。沈玉的剑总能预判江邪刀势的转折,而江邪的刀又总能及时封堵沈玉剑招的后续变化,即便双方各有新招,但也能依靠各自极致的反应力应对自如。
这既是一场较量,也是情感之上的交流。
晨光破晓,薄雾未散,林间刀光剑影层叠交织,火星迸溅。酣战片刻,两人额角都见了薄汗。沈玉再度卸开江邪一记斜劈,顺势剑脊平拍,江邪手腕一翻,刀背迎上,“锵”的一声撞在一处,两人借力后跃,同时收招站定。
江邪气息微促,甩了甩手腕,收刀入鞘,戏谑道:“还行,没退步,当陪练还是够的吧?”
沈玉闻言,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勉勉强强。”
江邪凑近他,拿衣袖给他擦拭着额角细汗,低笑一声说:“这才勉勉强强,那要是想够到沈公子的标准,我可得日日夜夜……勤学苦练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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