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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空预警网络的信号是在标准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传来的,但“盘古号”舰桥的时钟永远停在了两点十九分四十三秒。在那之前的一百五十七秒里,叶薇经历了她职业生涯中最漫长、最诡异、也最绝望的等待——不是等待战斗,不是等待命令,而是等待一个连定义都模糊不清的东西显露出它的真面目。
最初只是引力计上一个微小的异常读数:潮汐力梯度在标准值上下波动了万分之三。在距离观察者纪念碑——那个由十一艘舰船转化而成的回响放大器——仅三十万公里的区域,这种波动通常会被归因为纪念碑本身的引力场扰动。但传感器官赵锐没有放过这个细节,二十三岁的他是“盘古号”上最年轻的军官,也是直觉最敏锐的一个。
“舰长,读数不对。”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舰桥里格外清晰,“纪念碑的引力场是静态的,数学模型完全可预测。但这个波动是动态的,频率在变化,就像……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叶薇从指挥椅上站起身,走到主传感器台前。屏幕上,引力梯度曲线呈现出一系列微小的锯齿状波动,每个波动的周期都不完全相同,但整体呈现缓慢加速的趋势。如果赵锐的比喻成立,那这个“呼吸”正在变得越来越急促。
“调取所有频段的扫描数据。”她下令,“光学、红外、雷达、中微子,任何能告诉我们那里到底有什么的东西。”
数据流开始涌入。最初几分钟,除了引力异常,其他传感器一无所获。那片空间看起来空无一物,只有远处纪念碑发出的柔和光芒和更远处的星光背景。但在红外谱段,分析软件捕捉到了极其微弱的热量分布异常——不是热点,而是冷点,一个温度比周围宇宙背景辐射还要低0.01开尔文的区域,直径大约五百公里。
“绝对零度是达不到的。”林海的声音从月球基地传来,他显然被紧急呼叫惊醒了,影像里的他头发蓬乱,但眼神锐利,“根据热力学第三定律,任何系统都不可能通过有限步骤达到绝对零度。那个区域比周围冷,意味着它在主动吸收热量,而且效率极高。”
“黑洞?”叶薇问。
“不,黑洞会有明显的引力透镜效应和霍金辐射,这里都没有。这更像是……某种我们从未见过的能量转换机制。”林海快速调取着共享数据,“看引力波的极化方向——不是各向同性的,而是有明确的旋向性。这让我想起了观察者母舰消散前的最后阶段,时空结构出现的螺旋畸变。”
陈锋的影像也接入通讯:“叶薇,我建议‘盘古号’立即后撤到安全距离。无论那是什么,在弄明白之前不要靠近。”
“已经在后撤。”叶薇看着导航图,“盘古号”正以每秒五公里的速度远离异常区域。这个速度在太空尺度下慢得像蜗牛,但安全规程要求在未知威胁面前必须谨慎机动。
就在这时,异常区域突然“睁开”了眼睛。
不是真正的眼睛,而是一个点——一个在可见光谱段突然出现的亮点,亮度在十分之一秒内从不可见飙升到相当于满月的程度。然后,以那个点为中心,空间开始扭曲。不是观察者那种平滑的时空褶皱,而是更粗糙、更狂暴的扭曲,就像有人抓住宇宙这块布料的两端,用尽全力拧转。
引力读数开始疯狂飙升。
“舰长,潮汐力超过结构耐受极限!”赵锐的声音拔高,“舰体中部开始出现应力集中,框架在呻吟!”
叶薇能听到那声音——不是通过听觉,而是通过脚底传来的振动。那是一种低频的、仿佛巨兽磨牙般的金属哀鸣。“盘古号”的三百二十米舰体正在被无形的力量拉伸、压缩、扭转。警报面板上,结构完整性指数从绿色的百分之九十八一路狂跌到黄色的百分之七十五,而且还在继续下降。
“全功率推进!脱离这片区域!”她吼道。
引擎的轰鸣声压过了舰体的呻吟。“盘古号”尾部的主推进器喷出长达数公里的蓝色离子流,加速度将所有人按在座椅上。但导航数据显示,他们并没有远离异常区域,反而在……靠近。
“速度矢量与推进方向不一致!”导航官喊道,“我们在向侧前方漂移,就像……就像被洋流卷走的小船!”
叶薇看向舷窗外。星光正在扭曲,被拉成一条条弧形光带,所有光带的中心都指向那个越来越亮的点。更远处,观察者纪念碑的光芒也开始变形,被拉向同一个方向。这不是简单的引力吸引——黑洞的引力是径向的,而这个力场是螺旋的,就像漩涡。
引力漩涡。
这个词突然出现在叶薇脑海中,清晰得如同有人直接在她脑中低语。与此同时,她的机械左臂内部的光流突然加速旋转,发出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自从安装了这条“共鸣臂”,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它内部那些谐振材料正在与外部某种东西产生强烈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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