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协议包含两个部分。”雷将军的声音在寂静的指挥中心里清晰回荡,“第一部分:启动指挥中心的自毁程序,将整个设施转化为一次定向能量爆发。根据计算,爆炸产生的能量脉冲可以短暂地在地球磁场中‘打出一个洞’,让太阳风粒子流偏转方向。”
李明立刻理解了物理原理:“就像用手指堵住水管的一部分,让水流改变方向!但将军,自毁意味着……”
“意味着指挥中心里的所有人,会在千分之一秒内汽化,没有痛苦。”雷将军继续说,“而爆炸产生的能量脉冲,如果能精确控制方向,可以将预计的日冕物质抛射主要粒子流向北极方向偏转,让南半球获得……大约二十四小时的相对安全时间。”
“相对安全?”
“辐射水平会下降到每小时一西弗以下,大多数地下设施可以承受。二十四小时,足够月球基地部署临时屏障,足够更多避难所完成加固,足够……”他停顿了一下,“足够决定谁能登上最后的‘方舟’。”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设备运转的嗡鸣和辐射警报的尖啸。每个人都在做同样的计算:用三十七条命,换二十四小时,换可能数亿人的生存机会。
“第二部分呢?”赵颖问。
“第二部分是手动执行的。”雷将军调出另一个界面,“需要一名志愿者留在最后,在自毁程序启动后,手动调整能量脉冲的发射角度。因为地球在旋转,磁场在变化,自毁程序预设的参数可能不完美,需要根据实时数据微调。而这项工作……必须在爆炸发生前的最后十秒内完成。”
这意味着那个人会比其他人都晚死十秒。在能量脉冲产生的极端辐射环境中,十秒足够让任何生物体经历从完整到彻底分解的全过程。那不会是汽化,而是更缓慢、更痛苦的……消散。
“我做。”声音来自房间角落。是陈浩,通讯部门最年轻的技术员,二十五岁,加入指挥中心才八个月。他的哥哥陈涛在两年前的月球基地建设中死于事故,他接替了哥哥的岗位。
“不,应该是我。”李明说,“我五十三岁了,孩子已经成年。陈浩,你才刚开始。”
“正因为年轻,反应更快。”陈浩站起身,走到主控制台前,“调整发射角度需要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我的神经反射速度比您快百分之十五,将军。这是数学问题,不是道德问题。”
雷将军看着这个年轻人,在他脸上看到了儿子雷浩的影子——同样的倔强,同样的认为牺牲是某种特权而非负担。七年前,雷浩在轨道实验室事故中选择了留在最后,确保其他人安全撤离。现在,历史在重演。
“确定吗?”雷将军问。
“确定。”陈浩已经在控制台前坐下,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调出自毁程序的最终界面,“不过将军,我有个请求。”
“说。”
“爆炸发生时……如果可能,请告诉我哥哥,我不是因为想死才留下的。是因为想让他们活。”
雷将军感到喉咙发紧。他点点头,说不出话。
接下来是流程化的准备工作。每个人写下最后的留言,存入指挥中心的黑匣子——那是一个特制的信息存储装置,理论上能在爆炸中幸存,等待未来的文明发现。赵颖写给她六个月大的女儿;李明写给他已经分居多年的妻子;雷达操作员老刘简单写了一句“告诉小刘,爸爸爱他”;连雷将军自己,也写下了给儿子的信——虽然儿子已经不在了,但他还是写了,就像多年前每次执行危险任务前都会写的那样。
然后是数据传输。指挥中心所有的监测记录、分析报告、历史档案,通过最后一条尚存的量子加密通道发送到月球基地。数据量庞大,传输需要三十三分钟。
在等待传输完成的时间里,指挥中心陷入了奇怪的平静。辐射读数已经达到每小时五十西弗,但所有人都摘掉了个人剂量计——数字不再有意义。有人开始轻声哼歌,是二十年前的老流行曲;有人分享家人照片;陈浩在反复演练他将在最后十秒内执行的操作步骤。
雷将军走到观察窗前。那不是真正的窗户,而是高分辨率显示屏,显示着地面摄像头的实时画面。此刻显示的是北京西山的景象:天空是诡异的暗紫色,那是大气被电离产生的辉光;树木在无形的风中剧烈摇晃,但听不到风声;远处城市的天际线,那些摩天大楼的轮廓在辐射雾中若隐若现,像海市蜃楼。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年轻时第一次穿上军装的骄傲;想起儿子出生时护士抱出产房的那个瞬间;想起在联合国为全球防御计划辩护时的激辩;想起护盾第一次成功启动时全球的欢呼。他的一生,都在为保护而战。保护国家,保护家人,保护文明。
现在,他要用自己的死亡,完成最后一次保护。
“数据传输完成。”赵颖报告,声音很轻,像怕打破什么。
雷将军转身,面向指挥中心的所有人。三十七双眼睛注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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