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轻唤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破众人的心绪。
奇诺肩线猛地一僵，方才漫不经心的神情彻底敛尽，小丑油彩遮盖下的眼底翻涌着沉郁旧事。他攥了攥指尖，当年蓝凤蝶尽数陨落的画面，于脑海一闪而过。
白雪浑身一震，撑在工作台的指尖骤然收紧。此前从回忆碎片里听过无数次的名字，此刻由乐佩变成的黑马亲口道出，瞬间串联起无数疑点。
是啊，柯亚蕾丝姐姐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所有蓝凤蝶都选择了死亡？
蝴蝶轻轻落在了凛陌雪白的头发上，仿佛一枚漂亮的蝴蝶发夹，它轻轻落下了些许鳞粉在少年身上，呼吸带来的灼热渐渐消散，呼吸带来的骨骼内部的疼痛逐渐消失，鲛乐纱下的眼睛眨了眨，凛陌能感觉到身体轻松了很多。
可是……
不该这样的……陌陌已经一晚没睡了，他的身体已经到达了一种微妙的临界点，他只能强迫着自己躺下，减少身体的消耗，蝶鳞带来的短暂舒缓只是表层假象，强行撑着行动只会让后续反噬来得更凶。
凛陌微微偏头，发丝蹭到蝶翼，他没有抬手惊扰，只是绵软地呆着，感受着栾华的大尾巴环绕在毯子上。
奇诺注视着那只漂亮的蓝凤蝶，蝴蝶此时和他面对面的，轻轻动了动翅膀，却没有飞走，它能闻到奇诺那身油彩气味下的气味，是玻璃花的味道……
和很久以前的那个孩子一样的味道。
奇诺轻轻起身，他的目光从蝴蝶看向那匹黑马，俯身对凛陌轻轻说道：“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咯，下次再来看你。”
“好～”毯子下传来了凛陌虚弱的声音，奇诺恋恋不舍的看向毛毯裹成的毛毛虫，期待着少年康复，从毛毯里离开，变成美丽健康的蝴蝶，自由自在的在小镇里玩耍。
快点好起来吧……奇诺在心里祈祷着，小丑油彩勾勒的眉眼褪去了惯有的戏谑，多了几分沉静柔和。
他没有再多做打扰，脚步放得极轻，木质地板只发出几不可闻的细碎声响。路过窗台时，黑马微微侧过脑袋，幽深的眼眸淡淡扫了他一眼，像是看穿了他藏在过往里的旧事。
奇诺走出屋子，和窗边的黑马对视一下，转头看向屋子里：“她身上穿的是一层皮，在小镇拥有这样手艺的只有一个人。”说完，奇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里，他要在里克斯前往马戏团之前回去。
厉可厉斯听到了这句话，他们互相对视一下，默契的开口道：“丽萝先生！”
白雪疑惑的看向奇诺的背影，不明白这人为什么要帮乐佩，他似乎并没有义务帮助他们吧……
扶曦也靠近凛陌，感受到他的气息依旧，才安心一些，看向林佑：“先回去吧，一会儿洛洛的阿垭该等急了。”
林佑颔首，他看向白雪：“我和扶曦先行返程报备，你自己注意安全，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说话间，林佑看到了那位霍医生端着温热的清粥出来了，连忙过去询问了几句。
扶曦注视着凛陌眼前的白色鲛乐纱，眼底闪过一丝不爽，他思索片刻，将一条淡蓝色的鲛乐纱留在了凛陌的枕边，他蹲下身，轻轻的说道：“神明大人，我向您献上最好的忠诚……愿您一切安康。”
话音落时，枕边的鲛乐纱微微泛起一层莹润水光，似是隐隐呼应着少年身上残存的蝶鳞微光。
凛陌陷在浅眠混沌里，听觉尚且敏锐，睫毛轻轻颤了两下，毯子下的指尖无意识往枕边微微挪了半寸，却终究脱不开浓重倦意，没能睁开眼睛。栾华竖着耳朵留意周遭动静，尾巴依旧稳稳圈住少年小腿，充当着柔软的屏障。
白雪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的疑惑又多了几分。扶曦对少年近乎神明般的敬畏让她不太理解，可是记忆又在叫嚣，她记得，似乎曾经有谁也是如此虔诚的模样，只可惜她从未得到过神明的眷顾。
清润的米香慢悠悠钻入身体，一点点掀开凛陌沉坠的困意。
睫羽先是细碎轻颤，而后缓缓抬起，覆在眼前的鲛乐纱跟着漾开一层浅淡波纹。发顶的蓝凤蝶被这细微动静惊扰，翅尖轻轻翕动，莹蓝鳞粉簌簌落在银白发丝间。
屋内已经换了一番光景。
林佑与扶曦早已动身远去，门口只残留着一丝转瞬即逝的气息。厉可带着厉斯取走霍医生备好的早餐，匆匆出门打探丽萝先生的踪迹，木门开合的轻响还残留在空气里。
偌大的屋子一下子空旷下来。
白雪独自坐在靠墙的木凳上，手肘抵着膝盖，指尖无意识绞着裙摆边角，目光放空望向翻涌白雾的窗面，整个人陷在纷乱的思绪里出神。
过往零碎的虔诚剪影、和那从未被眷顾的遗憾，以及那在院子里吃草料的黑马，都需要她静下来好好理一理。
凛陌动了动绵软的手腕，隔着毛毯轻轻碰了碰栾华的脊背。
猫儿立刻抬首，琥珀色眼眸凝着几分警觉，确认周遭暂时安稳后，又温顺地用脑袋蹭了蹭少年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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