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宫前的广场上，黑压压的全是人。
不是那种列阵待命的肃穆，而是热火朝天的忙碌。
数千名修士在广场上穿梭往来，有的搬运巨石，有的切割灵木，有的熔炼金属，有的刻画阵纹。
原本空旷的广场两侧，两座全新的偏殿已经初具雏形，脚手架搭得老高，有修士在上面飞檐走壁，将一块块切割整齐的灵玉石板铺上屋顶。
更远处，天帝宫的后山上，好几座新的院落正在同时动工，地基已经打好，墙垣正在一点点拔地而起。
整个天帝宫，像是一个被捅了的蚂蚁窝，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谷翎儿站在院门口，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眨巴了好几下，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那三千名从万灵古境中出关的修士，那三千名从神界碎片中回来的战士，还有谢临、池安乐、萧璟安、雨凝烟、云慕白、熔世、柳鸢、渊停、汐瑶、寂灭、冥凤圣子——所有人都在干活。
就连紫薇神尊，那位在神界高高在上、从不沾阳春水的紫薇神尊，此刻正挽着袖子，亲手在偏殿的墙壁上刻画阵纹。
天璇神帝和天玑神帝一个在搬运巨石，一个在熔炼金属，两位古老的神帝干起活来一点都不含糊，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来，浸湿了衣领，却没有一个人喊累。
而太初神尊，那位沉睡了五千年、昨天才苏醒的古老神尊，此刻正坐在广场边的一把竹椅上，手里握着一卷图纸，不时指点几句。
他虽然还没恢复，但那双古老的眼睛依然锐利，哪里布局不合理、哪里阵纹有疏漏，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药仙站在他身边，手里也握着一卷图纸，两人低声交谈着，偶尔在图纸上添几笔，配合得天衣无缝。
“药仙姐姐。”谷翎儿走过去，仰头看着药仙，小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这是在干嘛？”
药仙低头看她，伸手帮她理了理睡翘的头发：“扩建天帝宫。昨天不是说了吗，住不下。”
谷翎儿看了看那两座已经快封顶的偏殿，又看了看后山上那好几座正在施工的院落，挠了挠头：“这……这也太快了吧？”
“快吗？”太初神尊从竹椅上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老夫觉得还是慢了。要是老夫全盛时期，这些活半天就能干完。”
谷翎儿嘴角抽了抽，默默移开了视线。她可不想跟这位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老古董比效率。
紫薇神尊从偏殿的墙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谷翎儿面前，弯腰看着她，紫色的眼眸中带着笑意：“小月翎，你看看我这阵纹刻得怎么样？”
谷翎儿探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紫薇姐姐刻得真好。”
紫薇神尊满意地笑了，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转身又跳上了墙。谷翎儿被她揉得脑袋晃了晃，小黄黄从她肩上探出头来，不满地朝紫薇神尊的背影叫了一声。
“神尊。”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谷翎儿转头，看到柳寒烟正朝她走来，手里托着一枚玉简。柳寒烟穿着一件素雅的青色长裙，长发用一根玉簪挽起，与周围那些忙碌的修士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不是来干活的，她是有事来的。
“柳姨姨。”谷翎儿迎上去，“怎么了？”
柳寒烟将手中的玉简递给她，温声道：“望舒界传来的。五谷宗的谷道子老祖，托人送来的。”
谷翎儿接过玉简的手指微微一顿。
谷道子。
她下界的师父。
那个在望舒界五谷宗后山的小院子里，陪她长大、教她认万物、教她最基础的修炼功法的老人家。
她已经很久没有回去了，很久没有见到师父了。
她将玉简贴在眉心，灵识探入其中，谷道子的声音立刻在她脑海中响了起来。
“翎儿啊，你还好吗？师父很想你。”老人的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慈祥和温和，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想念，“望舒界一切都好，你不用担心。你留下的那些阵法，月华仙宗的弟子们时常会来维护，从来没有出过问题。五谷宗的灵田今年大丰收，种的灵米比往年多了三成，师父给你留了好些，等你回来吃。”
谷翎儿的鼻子一酸。
“你那些宗主长老师侄们也很想你。古天师侄每天都要去你住过的小院看看，把你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打理得比谁都精心。古云师侄说等你回来要给你做一把新的木剑，比上次那把更好。古雨师侄最近收了个小徒弟，整天跟人炫耀，说他的小师祖是月翎神尊。师父听了就想笑，他哪里知道你有多厉害。”
谷翎儿的眼眶红了。
“翎儿，师父知道你现在做的事情很大，很重要，师父帮不上什么忙。但师父想告诉你，不管你在外面经历了什么，不管你是月翎神尊还是别的什么，在师父这里，你永远是那个在后山玩闹、被师父催着吃饭的小徒弟。累了就回来，师父给你做饭吃。望舒界的月亮没有九重天的大，但很亮，照在小院里的桂花树上，好看得很。”
玉简中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是一句轻轻的、几乎听不清的话：“翎儿，师父等你回家。”
谷翎儿握着玉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小黄黄从她肩上探出脑袋，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
小云吞从她怀里钻出来，仰着小脸看她，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谷翎儿吸了吸鼻子，把玉简小心地收进月环镯里，抬起头，灰眸中亮晶晶的，但嘴角是翘着的。
“柳姨姨。”她开口，声音有些闷。
“嗯？”
“等我忙完这里的事，我要回一趟望舒界。”
柳寒烟看着她，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和翘起的嘴角，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好。到时候我陪你回去。”
谷翎儿点了点头，又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意压了下去。
她转身看向那些正在忙碌的修士们，看着那两座已经封顶的偏殿，看着后山上那些正在拔地而起的院落，看着紫薇神尊在墙上刻画阵纹的身影，看着天璇天玑搬运巨石的背影，看着太初神尊和药仙并肩而坐、低声交谈的模样，看着谢临抱剑站在一旁、偶尔指点几句剑阵布局的清冷侧脸，看着楚玉在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时不时探出头来看看外面的进度然后又缩回去的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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