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山雷炸开的气浪还在山谷里翻滚，碎石像雨点一样砸在地面。石敢当借着那股冲劲往后翻出十几丈，背脊撞上一块断岩，整个人陷进去半尺深。他喉咙一甜，一口带着石粉的血吐了出来。
眼前发黑，耳朵嗡嗡响，两条胳膊像是被拆过又重新拼上，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疼。刚才那一炸，把体内最后一点灵力也抽干了。他靠着岩壁坐直，手指抠进泥土，指甲崩裂也不觉得痛。
正前方，烟尘渐散。
两名金仙副将从黑雾里走出，身上战甲完好，眼神冷得像铁。左边那人抬手一挥，三十六名魔修迅速重组阵型，呈半月状围拢过来。刀光映着天光，一片森寒。
“还能动？”那副将冷笑，“骨头挺硬。”
石敢当没答话，只是低头看了眼胸口。那里有个暗袋，缝得密实，是陈凡走前亲手给他补上的。他伸手探进去，指尖触到一颗温润的小药丸。
混沌莲丹。
他一直没舍得用。这东西对陈凡他们不算什么，可对他来说，是救命的底牌。现在不用，就没机会了。
他一把将丹药塞进嘴里，咬破。
一股热流瞬间炸开，顺着血脉冲向四肢百骸。那不是普通的灵力，更像是某种沉睡的力量被唤醒，在经脉里横冲直撞。他身体猛地一震，皮肤表面浮起一层灰褐色的纹路，像是岩石的肌理在缓缓苏醒。
“嗯？”副将眉头一皱，“他在突破？”
“不可能！”另一人喝道，“虚仙境中期想往上冲？没那么容易！结阵，打断他！”
魔修们齐声低吼，手中弯刀插入地面，紫黑色符文迅速蔓延，连成一张大网，朝石敢当罩去。
就在这时，石敢当睁开了眼。
瞳孔不再是浑浊的灰白，而是泛着土黄色的光泽，像两块被阳光晒透的玉石。他双手撑地，慢慢站了起来，脚掌落下时，地面发出一声闷响，裂开蛛网般的细纹。
“晚了。”他说。
双掌猛然拍下。
轰！
整片大地剧烈震动，不只是脚下这一片，连远处山体都在摇晃。第八重天的地底深处，传来一阵古老而沉重的共鸣，仿佛有条沉睡的巨龙被惊醒。
石敢当的身体开始发光，灰褐色的光芒从七窍溢出，与天地间的地系灵气融为一体。他本就是玄黄石成精，天生亲和大地，但以往只能借用表层灵脉。此刻修为突破至大罗金仙境后期，血脉彻底激活，终于能引动真正的地底主脉。
“大地之威。”他低吼一声。
方圆百丈内，地面隆起，数十条巨大的岩石手臂破土而出，每一条都有三人合抱粗细，表面布满棱角分明的纹路。它们像是活了一样，猛地向四周抓去。
“快退！”副将怒吼。
可已经来不及。
五名靠得最近的魔修直接被石手捏住，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狠狠掼在地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另有一队想往两侧逃，却被突然升起的岩墙拦住去路，转眼又被另一只石手抓住，拖回中央。
整个战场乱了。
剩下的魔修四散奔逃，可无论跑到哪里，脚下都会突然冒出石刺或石拳，逼得他们不断变向。有两人跳上高处，刚站稳，头顶一块巨岩凭空凝成，轰然砸落，当场压成肉泥。
两名金仙副将脸色变了。
“这是什么功法？！”一人惊怒。
“不是功法。”另一人盯着石敢当，“是天赋觉醒！他引动了地脉！快毁掉他的连接点！”
两人同时出手。
左副将双手结印，一道血光从掌心射出，直扑石敢当脚心；右副将则抽出腰间短刃，化作一道黑影疾冲而来，目标是他的后颈。
石敢当嘴角咧开，露出一口泛着石质光泽的牙。
他没有闪避，反而迎着两人冲了上去。
一只新生的岩石巨手从他背后升起，横扫而出，正面撞上血光。轰的一声，血光炸裂，副将闷哼一声，倒飞出去，嘴角溢血。
另一只石手从地面突刺，精准截住短刃刺客的去路。刀锋砍在石臂上，只留下一道浅痕。石手顺势一握，将那人连人带刀裹了进去，猛地收紧。
“咔吧。”
骨头碎裂声响起，刺客瞪大眼睛，气息全无。
剩下那名副将单膝跪地，一手撑地，脸色发青。他抬头看向石敢当，眼中第一次露出惧意。
“你……不止是石族……你是地脉之子？”
石敢当没理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地面再次震动，四条新的岩石巨手缓缓升起，围绕在他身边，如同守护神将。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掌心纹路更深了，像是刻进了大地的秘密。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一块山中顽石时，曾听见地下有声音在呼唤。那时他不懂，现在明白了。
那是地脉在认主。
他深吸一口气，双脚稳稳扎入地面，灵力如江河般涌入地底，再通过地脉反馈回来。每一寸土地都成了他的耳目，三十多名魔修的位置、动作、灵力波动，全都清晰可感。
“你们走不掉的。”他说。
话音未落，四面八方的岩层同时裂开，更多石手钻出，有的从侧面夹击，有的从头顶压下，有的直接从敌人脚下破土穿刺。短短几个呼吸，又有七名魔修被制服，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副将咬牙，强行催动魔功，周身燃起黑焰，想要突围。
石敢当目光一凝，身后两只巨手同时出击，一左一右合拢，将那人困在中间。石手缓缓收紧，黑焰被压制，惨叫声传出。
战场上只剩下零星几个魔修还在挣扎，可气势已溃，毫无战意。
石敢当站在中央，浑身散发着土黄色的光晕，脚下裂纹蔓延，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罩全场。他额头渗出细密的颗粒，混着血丝往下淌，那是强行调动地脉的代价。但他没停下。
后山方向，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传来。
很轻，几乎察觉不到。
可他感觉到了。
那是信号。
陈凡动手了。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沾着血渍的笑容。
“时间……够了。”
四条岩石巨手在他身边缓缓转动，地面裂痕不断延伸，新的石刺在远处悄然隆起。他站着没动，却让整个战场陷入死寂。
最后几名魔修丢下武器，跪倒在地。
他依旧盯着后山的方向，脚下的震动没有停止。
大地还在听他号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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