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轻响。
那只盛着猩红液体的水晶杯,被轻轻放回了桌面。
整个宴会厅所有的喧哗,谄媚,奉承,都在这一刹那被掐断了声带。
死寂。
一种能让人耳膜产生幻痛的死寂。
端着酒杯的手,悬停在半空,纹丝不动。
交谈者微张的嘴,再也吐不出下一个字节。
大厅内,几十名基地最高层的管理者,华东地区最顶尖的S级强者,全部化作了表情僵硬的活雕塑。
只有高强,那个头脑简单的S级力量系异能者,还没能从这片死寂中品出绝望的味道。
他脸上的谄笑甚至还未散去,带着邀功的亢奋,大声问道:
“林先生,您……您认识我的副队?”
林澈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高强身上停留过哪怕一飞秒。
那道视线穿透了凝固的空气,精准地,钉在那个身体已经抖如筛糠的女人身上。
那张被末世风霜打磨得冷艳凌厉的脸,血色正在急速褪去,化为一片惨败。
林澈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用一种陈述数据库资料的平淡口吻,开口。
“陈明珠。”
“好久不见。”
“听说你这二十年,过得挺滋润?”
话音落下。
宴会厅内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在场的,没有蠢货。
这三句平淡的问话,是风暴降临前的宁静,是足以掀翻整个基地的海啸前兆。
所有人看向陈明珠的眼神,彻底变了。
惊疑,审视,鄙夷,最后化作了看死人一般的怜悯。
这个女人,完了。
高强的笑容终于彻底凝固在脸上,肌肉抽搐。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办了一件足以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的蠢事。
他抓着陈明珠手腕的那只手,像是被无形之火灼烧,猛地弹开。
陈明珠失去了支撑,身体一软,整个人向地面瘫去。
她强行撑住,双手死死抠进自己的大腿,坚硬的指甲生生折断,鲜血浸出作战服也毫无知觉。
林澈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开始有节奏地敲击桌面。
叩。
叩。
叩。
每一下,都像一柄重锤,精准地砸在陈明珠的心脏上。
“二十年前,闽都,民政局。”
他开始讲述,像是在念一篇与自己毫无关联的枯燥报告。
“你告诉我,我没本事,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
“所以,你卷走了家里所有的积蓄,我净身出户。”
“你告诉我,你跟了你们公司的老板,一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
“临走前,你丢给我两百块钱。”
他敲击桌面的手指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检索某个数据点。
“哦,对了。”
“你当时说,‘林澈,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是个废物’。”
“我没记错吧?”
周围那些曾经仰慕她、追求她的异能者们,脸上的神情,只剩下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恶心。
原来那个废墟中永远冲在最前方的“凤凰女神”,根子上,是如此卑劣无耻的生物。
高强的脸色,已经从猪肝色转为死灰色,他恨不得当场自戮谢罪。
自己怎么就猪油蒙了心,把这么个瘟神带到了这位神明面前!
“不……不是的……”
陈明珠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丝破风箱般的声音。
她想辩解。
却发现林澈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无法辩驳的事实。
退路被彻底斩断。
极致的绝望,反而催生出了一股扭曲的、疯狂的怨毒。
她猛地抬起头,那张惨白的脸因为狰狞而变形!
“是我又怎么样!”
她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声音刺穿了死寂的大厅。
“那是末世前的事!在那个时代,我追求更好的生活有错吗?!”
“现在是末世!规则早就变了!我是S级异能者!是闽都基地的英雄!你凭什么用二十年前的事来审判我!”
S级异能者。
这五个字,是她最后的尊严,最后的底牌,也是她最后的疯狂。
“S级?”
林澈终于笑了,那是俯瞰一只蚂蚁在奋力挥舞触角的笑。
他甚至没开口。
旁边一直埋头狂吃的孙悟空,用刚啃完的羊腿骨剔了剔牙,抬起头。
他掏了掏耳朵,对着身旁闭目养神的杨戬,撇嘴道:
“二郎神,听见没?这娘们说她是S级。”
“嘿,那俺老孙,算不算一万个S?”
杨戬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陈明珠最后的一根神经,崩断了!
“啊啊啊啊!”
她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啸,S级异能者的气势轰然爆发!
炽热的火焰从她体内喷薄而出,在她身前汇聚成一道直径超过三米的恐怖龙卷!
“火焰风暴!”
宴会厅的温度骤然升高,桌上的金属餐具瞬间被烤得赤红。
那道毁灭性的火焰龙卷,咆哮着,撕裂空气,直扑主位上的林澈!
然而。
林澈动也没动。
他敲击桌面的手指,甚至都没有停下。
就在那狂暴的火焰,即将触碰到他身体前三米时。
火焰,停了。
没有任何征兆,那足以熔化钢铁的能量,就那么静止在半空,形成一尊沉默而扭曲的雕塑。
下一瞬。
它以比来时快了十倍的速度,倒卷而回!
轰!
火焰精准地,轰在了陈明珠自己的身上!
“啊——!”
凄厉的惨叫中,陈明珠整个人被自己的力量吞噬,头发瞬间化为焦炭,昂贵的作战服被烧得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一片焦黑。
林澈缓缓站起身。
他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颗丹药。
那丹药通体流光溢彩,散发着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馨香,仅仅是它的存在,就让宴会厅内装饰用的植物开始疯狂抽枝发芽,绽放出不属于这个季节的花朵。
“本来,”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死寂的大厅,传入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这颗九转金丹,能让你一步登天,长生不老。”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团焦黑的人形上,充满了怜悯,却又毫无怜悯。
林澈当着她那张充满绝望与不甘的脸,慢慢地,合拢了手掌。
金丹的光芒,从他指缝间彻底消失。
“可惜。”
“你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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