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火光与浓郁的米粥香气,从城内涌出。
早已列队等候的安北士卒,手持盾牌,在城门内组成两道人墙,开辟出一条安全的通道。
“乡亲们!不要挤!一个个来!”
“老人孩子先行!”
“城里有热粥,有炭火,人人有份!”
看到这一幕,跪在地上的流民们,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与不安也烟消云散。
他们相互搀扶着,抹去脸上的泪水,在士卒的引导下,带着对新生的渴望,秩序井然地涌入这座阔别了四年的家园。
第246章 城下对峙,谁是顽石
归家的洪流,浩浩荡荡。
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激动与感恩。
一口口热粥下肚,驱散了彻骨的寒意;一件件棉衣在身,温暖了冰冷的身躯。
然而,就在这片感恩戴德的洪流之外,一幕奇异的景象,吸引了城楼上所有人的注意。
在绝大部分流民都已涌入城中之后,一支约莫数百人的队伍,却始终停留在城门之外,不曾移动分毫。
他们与那些流民截然不同。
他们的人数虽少,却个个身形挺拔,衣衫虽也陈旧,却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一块补丁。
队伍的最前方,站着一位老者。
他满头银发,用一根古朴的青玉簪束在脑后,下颌留着一把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银白长髯。
他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袍,身姿笔挺如松,手中拄着一根光滑的竹杖,静静地立在风雪之中。
他身后的数百人,有老有少,皆是文士打扮,他们同样沉默着,仿佛一座座雪中的雕像。
他们不入城,不言语,甚至没有去看那些热气腾腾的粥棚。
他们只是静静地站着,一双双眼睛,冷漠地注视着城内的一切,仿佛一群置身事外的考官。
这诡异的对峙,让城门处热烈的气氛,都为之降温了几分。
城楼上,诸葛凡的脸色瞬间变了。
“是他。”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
“谢予怀。”
他快步走到苏承锦身边,急切地进言。
“殿下,他这是在考验您的诚意!他摆出这副姿态,就是在等您亲自出城相邀!”
“此人最重身份与礼节,您若是不下去,他恐怕宁愿在雪地里站到天黑,也绝不会踏入城门一步!”
上官白秀也点头附和,他呼出的白气愈发浓重。
“军师说得对。按照大梁礼制,君王亲迎鸿儒,方为最高礼遇。殿下,这是唯一的破局之法了。”
两位谋士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生怕自家这位向来强势的王爷,会因为对方的倨傲而动怒。
然而,苏承锦依旧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仿佛越过了城下那数百名文士,落在了更远的地方。
他看到了粥棚前,一个安北士卒将自己碗里的肉干,悄悄塞给了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女孩。
他看到了登记处,一名断臂的老兵,正耐心地教一个不识字的老妪,如何按上手印。
他看到了远处,一队队的士卒正扛着木料,奔赴城中破损的民居,开始进行修缮。
“城西的安置点,人手够不够?”他忽然开口问道,问的却是身后的将领关临。
关临一愣,随即大声回答:“回殿下!足够!韩长史早已安排妥当!”
“粮草呢?”苏承锦又问。
“禀殿下!从酉州缴获的粮草,足够全城军民支用三月!”
苏承锦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他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无视了城下那个让他的两位顶级谋士都如临大敌的人物。
这种无视,比任何愤怒的言语,都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言。
城楼上的气氛,一时间压抑到了极点。
诸葛凡与上官白秀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与不解。
而在城门之外,风雪之中。
谢予怀同样没有抬头去看城楼上的苏承锦。
他那双看似浑浊,实则锐利如鹰的眼睛,正一寸一寸地扫过眼前的一切。
他看安北士卒的站姿,步伐,看他们眼神中的杀气与对待百姓时的温和。
他看粥棚里米粥的成色,是清汤寡水,还是米粒饱满。
他看负责登记户籍的文书,笔迹是否工整,流程是否清晰。
他甚至看清了那些士卒腰间悬挂的新式战刀,那流畅的线条与冰冷的寒光,都落入他的眼中。
他不是在摆架子,等人来请。
他是在用他那双挑剔了辈子的眼睛,用最严苛,最细致的标准,来“验收”这座城,和这座城的新主人。
他要亲眼看看,这位传闻中杀伐果断的九皇子,这位光复了胶州的安北王,究竟是个只知杀戮的武夫,还是一个真正懂得治世安民的君主。
第247章 一字之差,问罪安北
一个时辰,悄然流逝。
风雪非但没有停歇,反而愈发大了。
雪花如席,纷纷扬扬,天地间一片苍茫。
城门外,谢予怀身后的数百名族人与门生,早已冻得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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