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差一点……最后一点……”
玄空子喃喃自语，干瘦的手指快速掐算，眼中似乎有数据流般的光芒闪烁。
他耗费了数百年光阴，踏遍荒古几乎每一个死亡与新生气息浓烈的绝地、战场和坟冢。
甚至冒险潜入了几处被强大诡异占据的巢穴，终于将“诡神-生死”散落于荒古的绝大部分权能碎片收集齐全。
除了皇极无忧手中那最块，他可以说已经集齐了诡神-生死的所有碎片。
玄空子以缝尸教秘传结合自身对诡道的极致理解，参照之前“升仙金丹”的炼制原理与实验成果，
硬生生将这些充满诡神力量的碎片，熔炼成了眼前这颗独一无二的“诡神金丹”。
吞下它，理论上便能以生灵之躯，强行承载、融合“生死”权能，一步登天，化身新的诡神-生死！
然而，理论终究是理论。
玄空子比任何人都清楚其中的凶险。
最大的难关，并非诡异力量融合时身体的畸变，而是在获得诡神那近乎不朽力量的同时，
如何保持属于“玄空子”的自我意志，不被权能中蕴含的无穷死亡意念，以及疯狂规则所同化和吞噬。
一旦失败，不过是制造出另一个没有理智，只知散播死亡的怪物，甚至可能因为融合了更多种类的力量，比原生的诡神-生死更加可怕。
为此，他进行了无数惨无人道，足以让任何正统修士唾弃万年的禁忌实验。
而其中一项“副产品”，此刻正安静地侍立在他身后不远处。
那是一个身形高挑的女子，通体覆盖着蠕动如活物的洁白树根，这些树根巧妙地交织成一件覆盖关键部位的简陋裙甲。
她面容模糊，被细密的根须遮挡，唯有一双眼睛，偶尔会闪过一丝不属于诡异的灵光。
她正是当年从玄虚子金身上，剥离下来的属于师兄的“腐蚀之种”。
这些年里，白衣女诡被玄空子以无数实验材料“喂养”和特殊仪式引导，竟真的在不可能中撬开了一丝缝隙，
让她诞生了微弱的神志，成为了一个介于生灵与诡异之间的奇特存在。
玄空子称她为“白根”。
对玄空子而言，“白根”的成功，不仅仅是多了一个特殊实验体或战力，
更重要的是验证了他所设想的，保持神志的某种可能——
以强烈、纯粹的“执念”或“情感”作为锚点，对抗权能的同化。
虽然他为自己准备的“锚点”与白根的不同，但原理相通。
这一日，玄空子难得地离开了他的地下洞天，出现在西域与中域边缘。
这里有一座刚经历了一场小型诡灾，幸存者寥寥的破败村落。
他并非来此实验，只是习惯性地在长时间研究后，出来透透气，
并顺路采集一些特定环境下才有的药材——或者说，实验素材。
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孩子蜷缩在断壁残垣下，惊恐又麻木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样子又阴森古怪的道士。
玄空子瞥了他们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却从怀里摸出几块干硬，但绝对干净可食的粗粮饼，
用法力托着，轻轻放到孩子们面前不远处的地上。
然后，便转身去查看村外一株生长在腐尸上的、奇特的灰白色蘑菇。
白根无声地跟在他身后。
那双偶尔闪过一丝波动的眼睛，看了看那几个小心翼翼捡起饼子、狼吞虎咽的孩子，又看了看正仔细采集蘑菇，神色平静又专注的玄空子。
她刚刚萌芽的认知和情感，此时理解还十分有限，不明白的东西也很多。
就如此刻，她看着眼前的景象，便产生了强烈的困惑与割裂感。
这个道士，在她记忆碎片的认知里，是疯狂的，是冷酷的，
他为了实验，可以面不改色地解剖活物、抽取生魂、进行种种令人灵魂战栗的禁忌操作。
可此刻，他却对几个陌生、又毫无价值的孩童，流露出一种罕见的温和。
“为什么？”
如同树枝摩擦般的生涩声音，从白根覆盖着根须的口部位置传出。
这是她极少主动开口。
玄空子采下蘑菇，用一个玉盒装好，头也不抬：“什么为什么？”
“你，对他们……”
白根指了指孩子们的方向，又指了指玄空子，“不，一样。实验时，不一样。”
玄空子动作顿了一下，似乎才明白她在困惑什么。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嘲讽的笑容，但这嘲讽不知是对谁。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他平淡地说，“他们，不是实验目标。”
他直起身，拍了拍道袍上沾染的灰尘，目光扫过荒芜的村落和更远处阴沉的天际。
“根据我前期的统计和分析，心性越恶、执念越深、生命力越顽强的实验品，吞服‘升仙金丹’后的诡化效果越好，力量提升也越明显。”
他顿了顿，“但这些孩子……他们与我的利益并不冲突，只是无辜的受害者，是这糟糕世道的代价。”
“退一万步说，拿他们做实验，效率太低，不符合我的研究准则。”
白根眼中的波动更明显了，显然无法理解“研究准则”和“效率”在这种事情上的意义。
玄空子看了她一眼，似乎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
或者说，这些年憋了那么久，他内心深处也渴望有一个倾听者。
哪怕对方……只是一个半成品的实验体。
“我做的所有事，包括那些你看来的疯狂实验，最终目的，都是为了一个结果——让我自己，成为新的‘诡神-生死’。”
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不变的偏执：
“这个时代，荒古注定要被污染侵蚀，生灵要么被诡异吞噬，要么在绝望中扭曲。想要活下去，想要保住些什么，常规的路已经走不通了。”
“既然无法逆转污染，那不如主动拥抱它，掌控它。”
玄空子转过头，直视着白根那双懵懂的眼睛：“我要成为诡神，以我的意志，驾驭‘生死’的权能。然后，我会将荒古所有还活着的生灵——在我认可范围内的，都纳入我的权能庇护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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