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里开外，云层上头，一艘飞舟正破开云海。
飞舟尾部喷吐的灵光，比起初时那般耀眼夺目，已然黯淡了不少，显然是驾驭飞舟的人，有意放缓了速度。
李果站在飞舟的尾巴上，罡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可他的眼睛，却一直死死地盯着后头，连眨都很少眨一下。
直到确认了视线尽头那茫茫云海里，再没有半点诡异魔手的踪迹，他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李果这才转身，看向舟首那个操控着阵盘的素衣身影。
“苏仙子，那鬼东西没跟上来，不必再逃了。”
舟首，苏沐玥一直紧绷的身子，在听到这句话后，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彻底松垮了下来。
她的手指离开了阵盘，飞舟的速度又慢了三分，进入了平稳的巡航。
安全了。
这个念头刚从心底浮起，一股先前被死死压制的、撕心裂肺的剧痛，便如决堤的洪水般，猛地冲垮了她的理智。
那轮冰白色的残月轮，在漆黑魔爪下寸寸碎裂的画面，在她脑海里反复闪现。
“噗！”
苏沐玥身子猛地一晃，一口带着暗红血丝的逆血，再也抑制不住，喷洒在了身前的甲板上。
李果目光一凝，几乎是下意识的，右手便扣在了腰间的储物袋上，警惕地盯着苏沐朵。
“我……我无事。”
苏沐玥虚弱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并非被魔物寄生。
她整个人颓然地跌坐在甲板上，眼神里再无平日的清冷，只剩下化不开的苦涩与灰败。
“只是……只是法宝雏形被毁，伤了道心罢了。”
她口中毁掉的，正是那件“寒魄清月轮”。
此宝是她耗费了整整二十年光阴，几乎倾尽了小半身家，才凑齐了种种极寒灵材，委托炼器大师炼制出的法宝雏形。
数十年来，她以心血日夜温养，早已视若本命。
原本，只等此番回去，待紫府灵虫化神之后，便可抓一头相合的妖魂炼入其中，一举将其化为真正的本命法宝。
可如今，这承载了她大半道途希望的宝贝，却被那诡异魔物像捏碎一块凡铁般，给活活捏爆了。
几十年心血，一朝尽丧。
饶是苏沐玥这等向来自傲惯了的苏家子弟，此刻也忍不住眼眶泛红，一滴清泪混着嘴角的血迹滑落，说不出的凄楚。
李果看着她的模样，心里头倒是理解了几分。
法宝雏形对于金丹初期修士的意义，不亚于半条性命。
他想起了自个儿那面墟元镜，当初被白骨弓射碎时，也是肉痛不已。
好在，那镜子是鬼手张用冷锻法炼的，碎片收回来还能回炉重造。
可苏沐玥这件，连渣都没剩下。
李果心里门儿清，眼下苏沐玥这样子虽然麻烦，但在回到青州城前，经过那些魔门的关卡时，还要利用她的身份，必须稳住。
他心念一转，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玉瓶，屈指一弹。
玉瓶划过一道精准的弧线，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苏沐玥的面前。
“里头有一颗清心丹，苏仙子服下吧，平复心境，应是足够了。”
苏沐玥看着玉瓶，眼神复杂。最终，她还是默默拾起，倒出丹药服了下去。
一股清凉的灵韵药力顺着经脉融入神魂，她那惨白的脸色，总算恢复了一丝红润。
“多谢公输道友。”苏沐玥的声音依旧沙哑，“方才，若非道友以宝镜挡下那魔物，为我等争取到祭出飞舟之机，恐怕我……早已和赵道友一样，成了那魔物寄生的行尸走肉。”
“苏仙子客气了。”
李果摆了摆手，在她对面盘膝坐下，缓缓开口开解道：
“我等既是结伴而行，自当互为唇齿。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他说这话时，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苏沐玥腰间的储物袋，意有所指地提醒道：
“仙子可莫要忘了，此行最大的收获是何物。区区一件法宝雏形，没了便没了。”
“那四阶蛟蜕仍在仙子手中，只要你我紫府内的灵虫能成功破茧化神，到那时，识海化界，神识暴涨，修为一日千里。还愁日后寻不到更好的极品灵材？再炼一件更强的法宝雏形，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苏沐玥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储物袋。
那坚实的触感，让她混沌的脑子里，仿佛被劈开了一道光。
是啊，蛟蜕还在！化神的希望还在！
只要紫府灵虫能成功化神，今日之失，他日未必不能百倍奉还！
她眼中的灰败与绝望，如同被风吹散的阴云，渐渐褪去，重新燃起了坚毅与理智。
“道友说的是，是我着相了。”苏沐玥深吸一口气，对着李果郑重地点了点头，“多谢道友点醒。”
李果见她情绪稳定下来，便话锋一转，切入了正题。
“苏仙子，方才附在赵道友身上的那东西……你可曾提前察觉到半分异常？”
他眉头紧锁，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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