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阊门,十里繁华,甄士隐的宅院便隐在这喧嚣市井旁的僻静巷陌中。彼时正是暮春时节,院内海棠开得正盛,粉白花瓣落了满地,沾着晨露,似撒了一层碎玉。甄士隐身着素色长衫,斜倚在书房的藤椅上,手中捧着一卷《庄子》,却因连日操劳家事,渐渐生出倦意。案上摆着女儿英莲昨日摘的桃花,香气清雅,混着书卷墨香,让人愈发昏昏欲睡。
他本是当地望族之后,性情淡泊,不慕功名,终日与诗书为伴,与妻子封氏相敬如宾,女儿英莲年方三岁,粉雕玉琢,乖巧可爱,本该是神仙般的日子。可近来他总觉心头不安,似有什么灾祸将要降临,夜里常做怪梦,梦中皆是云雾缭绕的仙境,却又藏着说不清的悲戚。今日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书页上,暖融融的,他终是抵不过睡意,缓缓闭上了眼睛,意识渐渐沉入梦乡。
恍惚间,他似是飘了起来,脚下踩着软绵绵的祥云,耳边传来婉转悠扬的仙乐,非人间所有。睁眼望去,竟是一片从未见过的仙境——远处青山如黛,云雾缭绕,山间流淌着琉璃般的河水,河岸边丛生着奇花异草,花开四季,香气袭人。前方立着一座朱红大门,门楣上题着“太虚幻境”四个鎏金大字,笔法飘逸,似是仙圣所书。大门两侧的对联尤为醒目,上联是“假作真时真亦假”,下联是“无为有处有还无”,字迹苍劲,寓意深远,看得甄士隐心头一震,似有什么念头在脑海中闪过,却又转瞬即逝。
他正欲上前叩门,大门却自行缓缓打开,一阵香风扑面而来,紧接着,一群身着霞帔的仙子簇拥着一位端庄华贵的女子走了出来。那女子身着绣着凤凰图案的绛红仙裙,头戴珠翠金冠,眉眼间满是悲悯,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光,正是太虚幻境的警幻仙子。甄士隐见状,连忙躬身行礼:“晚生甄费,字士隐,不知仙子驾临,有失远迎,望仙子恕罪。”
警幻仙子抬手示意他起身,声音如清泉漱石,温婉动听:“甄公不必多礼。我乃太虚幻境警幻仙子,掌管人间情痴怨念,今日召你入梦,乃是与你有一段尘缘未了,需引你见些光景,了却你心中疑惑,也为你日后的境遇,提个醒儿。”甄士隐心中诧异,连忙问道:“仙子所言,晚生不甚明白。不知仙子要引我见些什么?又为何说与我有尘缘未了?”
警幻仙子微微一笑,转身道:“甄公随我来便知。”说罢,便带着他往里走去。太虚幻境内更是奇景万千,脚下是用美玉铺成的小径,两旁的仙树开花结果,四季景致融为一体。行至一处阁楼前,阁楼匾额上题着“薄命司”三个字,字迹清冷,透着一股悲戚之意。警幻仙子停下脚步,对甄士隐道:“此乃薄命司,内藏金陵十二钗的册籍,记载着她们的宿命姻缘,今日便引你一观,让你知晓人间悲欢,不过是一场幻梦。”
甄士隐心中好奇,连忙点头应诺。跟随警幻仙子走进薄命司,只见阁楼内摆着数十个玉架,架上整齐排列着朱红封皮的册籍,册籍上皆绣着“金陵十二钗”篆字,封脊处泛着淡淡的金光。警幻仙子抬手轻挥,最上方的一册册籍缓缓翻开,册中画着一株枯木,木上挂着一条玉带,旁边是一堆积雪,雪下埋着一支金簪,旁题判词:“可叹停机德,堪怜咏絮才。玉带林中挂,金簪雪里埋。”
“此乃金陵十二钗正册之首,记载着林黛玉与薛宝钗的宿命。”警幻仙子轻声解说,“‘玉带林’者,乃林黛玉也,她本是灵河绛珠仙草转世,为偿还神瑛侍者灌溉之恩,以一生泪水相还,自幼体弱多病,寄人篱下,最终泪尽而亡,落得‘玉带林中挂’的下场。‘金簪雪’者,乃薛宝钗也,她出身皇商世家,自幼佩戴金锁,与神瑛侍者转世的贾宝玉有‘金玉良缘’之约,却终究守寡,落得‘金簪雪里埋’的孤寂。”
甄士隐听得心惊,连忙问道:“仙子所言,皆是真的?这林黛玉与薛宝钗,究竟是何人?”警幻仙子摇头道:“天机不可泄露,日后你自会知晓。她们的宿命,早已刻在册籍之中,非人力所能更改。”说罢,便引着他继续观阅其他册籍。
第二册封籍翻开,画着一只雌凤立于冰山上,旁题判词:“凡鸟偏从末世来,都知爱慕此生才。一从二令三人木,哭向金陵事更哀。”“此乃王熙凤,金陵王家之女,嫁入荣国府,掌管家政大权,精明能干,却也心狠手辣,敛财弄权,最终被丈夫贾琏休弃,哭着返回金陵,落得个悲惨下场。”警幻仙子的声音清冷,似在诉说着一段早已注定的悲剧。
第三册封籍翻开,画着两人放风筝,一片大海一艘船,题:“才自精明志自高,生于末世运偏消。清明涕送江边望,千里东风一梦遥。”“此乃贾探春,荣国府庶女,才华横溢,有管家之才,却生于末世,命运多舛,最终远嫁海外,成了异邦王妃,终其一生难归故土,只能在清明时节,望着江边流泪思念家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