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士隐越看越是心惊,册籍中的判词字字珠玑,画中景象栩栩如生,似在眼前上演着一场场悲欢离合。他看着史湘云“富贵又何为,襁褓之间父母违”的判词,看着妙玉“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的孤寂,看着迎春“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的悲苦,看着惜春“堪破三春景不长,缁衣顿改昔年妆”的冷漠,心中满是唏嘘——这些女子,皆是人间灵秀,却为何都注定了薄命的宿命?
警幻仙子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声叹息:“人间本就是一场幻梦,悲欢离合,兴衰荣辱,皆是过眼云烟。这些女子,本是天界灵秀之气所化,因前世执念未消,因果未了,才投生凡尘,历这场情劫。她们的悲剧,既是个人执念所致,也是时代宿命使然,非我所能干预。”
正说着,薄命司中央忽然泛起一阵莹润的白光,一枚鸽子蛋大小的美玉缓缓浮起,玉体通透,上面刻着“莫失莫忘,仙寿恒昌”八个篆文,正是那枚通灵宝玉。甄士隐见状,心中一惊——这美玉,竟与他梦中所见的怪玉一模一样!他连忙走上前,仔细打量着美玉,问道:“仙子,此玉乃是何物?为何晚生看着如此眼熟?”
“此乃通灵宝玉,本是青埂峰补天遗石所化,经茫茫大士与渺渺真人点化,随神瑛侍者一同坠入凡尘,成为贾宝玉的随身之物,见证荣宁二府的兴衰荣辱,也记录着十二钗的悲欢离合。”警幻仙子抬手拂过美玉,美玉周身的白光愈发盛了,“甄公之所以觉得眼熟,是因为你与这通灵宝玉,有一段短暂的尘缘——日后你定会见到它,只是那时,你已身陷尘劫,未必能认出它来了。”
甄士隐听得似懂非懂,正欲再问,通灵宝玉忽然发出一阵强烈的白光,光芒中映出天界的残影——灵河岸边的绛珠仙草,赤霞宫的梧桐凤凰,神瑛侍者手持甘露灌溉仙草的温柔模样,茫茫大士与渺渺真人踏云而去的身影。这些残影模糊不清,却让甄士隐心中生出莫名的惆怅,似是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这些乃是通灵宝玉的前世记忆,记载着神瑛侍者与绛珠仙草的宿世情缘。”警幻仙子轻声道,“神瑛侍者因厌倦天界清寂,自愿入世历劫,绛珠仙草为偿还灌溉之恩,以一生泪水相还,这一段宿世情缘,便是红楼故事的开端。而这通灵宝玉,便是这场人间幻梦的见证者,它将陪着贾宝玉,尝尽悲欢离合,见证荣国府的繁华落尽,最终重返天界,了却尘缘。”
甄士隐心中震撼不已,正欲再深究,警幻仙子却忽然抬手,一道金光落在他身上:“甄公,时辰已到,你该醒了。今日引你观阅册籍,知晓宿命,并非要你逆天改命,而是要你悟透‘梦幻泡影’四字真谛,日后身陷尘劫时,能少些执念,多些解脱。切记,‘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人间万物,皆是虚妄,唯有放下执念,方能渡此一劫。”
话音刚落,甄士隐便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耳边的仙乐渐渐远去,太虚幻境的景象也渐渐模糊。他想抓住警幻仙子,再问些什么,却只抓到一片虚空。恍惚间,他听到警幻仙子的声音在耳边回荡:“痴儿,醒醒……”
“老爷!老爷!您醒醒!”熟悉的呼唤声传来,甄士隐猛地睁开眼睛,只见妻子封氏正焦急地看着他,手中端着一碗温水。他环顾四周,依旧是自己的书房,案上的桃花依旧盛开,阳光依旧温暖,方才的太虚幻境,似是一场无比真实的梦境。
“我……我刚才做了一个梦。”甄士隐喘着气,语气中满是惊魂未定,“梦见了太虚幻境,梦见了警幻仙子,还看见了金陵十二钗的册籍,看见了通灵宝玉……”他把梦中的景象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封氏,封氏听得满脸诧异,连忙道:“老爷,许是您近日太过操劳,才做了这样的怪梦。不如好好歇息歇息,别想太多了。”
甄士隐点了点头,心中却依旧不能平静。梦中的景象太过真实,判词中的悲戚,警幻仙子的叮嘱,通灵宝玉的莹润,都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中。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内飘落的海棠花瓣,心中忽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警幻仙子说他日后将身陷尘劫,难道这场梦,真的是命运的预示?
他正思忖着,忽然听到院外传来一阵喧闹声,紧接着,丫鬟哭着跑了进来:“老爷!太太!不好了!英莲小姐不见了!”“什么?”甄士隐与封氏同时一惊,封氏手中的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裂开来,“你说什么?英莲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了?”
丫鬟哭着回话:“方才我带着小姐在门口玩耍,来了一个癞头和尚和一个跛足道士,那和尚指着小姐说‘好个有命无运的孩子’,我正欲呵斥,转身的功夫,小姐就不见了!我找了半天,也没找到!”甄士隐闻言,如遭雷击,猛地想起梦中警幻仙子所说的“尘劫”,心中暗道:“难道这就是我的尘劫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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