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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沙发沉了沉。
韩宾带着人坐下时，衣料摩擦发出窸窣声响。
杨尘拎起酒瓶，琥珀色液体依次注满空杯。
他推过一杯，视线落在韩宾脸上。”宾哥。”
两个字在齿间停留片刻，“有些日子没碰面了。”
韩宾接过酒杯，指节微微收紧。”杨先生。”
他喉结动了动，“这称呼我听着心里发虚。”
目光短暂扫过杨尘身侧站立的身影，又迅速收回，“今时不同往日，该守的规矩总不能忘。”
“称呼而已。”
杨尘向后靠进沙发阴影里，“随你怎么叫都行。”
他转向十三妹，“店里生意似乎淡了些。
我记得从前这个钟点，连站脚的地方都难找。”
十三妹嘴角的笑意淡下去。
她挨着沙发边缘坐下，指甲无意识地刮擦着裙摆上的亮片。”现在哪能和从前比。”
声音压低了，像在说什么不该被听见的事。
“因为李文彬？”
杨尘问。
坐在韩宾旁边的男人探过身子：“尘哥，李文彬是哪位？”
韩宾和十三妹同时沉默。
空气里只剩下背景音乐里断续的贝斯声。
杨尘转动着手里的杯子。”警务处两位副处长之一。”
他语气平缓，像在说一件寻常事，“除了处长，就数他说话最管用。”
那男人倒抽一口气：“警队里的大人物啊。”
“不止我们。”
十三妹接话，手指绞在一起，“整个港岛，现在没哪条道上的人敢冒头。
都缩着脖子等风过去。”
杨尘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液体滑过喉咙时带来灼烧感。”走这条道，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他放下杯子，玻璃与玻璃碰撞出清脆一响，“有机会就该带着弟兄们上岸。
干干净净过日子，那才是正经出路。”
“杨先生。”
韩宾身体前倾，“警方的动作，没波及到您那边吧？”
杨尘摇头。”他动不了我。”
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咬得清晰，“也不敢动。”
十三妹往前挪了挪：“尘哥刚才说洗白上岸……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杨尘又给自己斟了半杯。
酒液在杯中旋转，映出天花板上变幻的彩灯。”九七年就快到了。”
他顿了顿，等音乐换过一段节奏才继续，“等那边接手，这些见不得光的行当，怕是容不下了。”
“早些年，不少老大已经开始做正经生意。
把身上那些不干净的东西一点点洗掉，往后才好说自己是清白人。”
“真到了要清扫的时候，也牵连不到头上。”
他举起杯子，却没喝，只是透过玻璃看着对面几张脸。”今天说这些，是念着旧日情分。
信或不信，你们自己掂量。”
韩宾站起身。
他端起酒杯，腰背弯出恭敬的弧度。”杨先生指点，我们记下了。”
酒液随着动作微微晃动，“这条路该怎么走，心里有数了。”
十三妹和另一个男人对视一眼。
震惊写在脸上，但很快被忧虑覆盖。
转型谈何容易——他们这样的人，能碰的生意本就有限。
除非……
除非有眼前这人翻云覆雨的手段。
杨尘站起来。
外套下摆带倒了空酒瓶，瓶子滚过茶几，被一只手按住。”该说的都说完了。”
他整理袖口，布料摩擦发出细响，“往后如何，看你们自己造化。”
“我不想等到新秩序来了，看见你们被卷进去。”
他走向门口，又停住脚步，侧过半张脸。”过完年，警务处那边人事变动就该落定了。”
声音混进渐强的音乐里，“到时候，你们的生意会慢慢缓过来。”
门开合带起一阵风。
桌上的酒杯里，最后一点冰块正在融化。
杨尘转身离开时，高晋几人跟在他身后。
酒吧门在合拢前隔绝了韩宾他们的视线。
恐龙盯着空荡的门口，喉结滚动了一下。
“宾哥，”
他声音有点干，“那零点八……到底指什么？”
十三妹靠在卡座边，指尖无意识地蹭着冰凉的玻璃杯壁。”他不是说了么，”
她语气很淡，“念着旧日相识，过来递句话。”
韩宾没立刻接话。
他盯着桌上残留的酒渍，那些深色液体正缓慢地渗进木纹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眼。”我现在总算明白，他为什么刚冒头就急着开公司，急着从街面上抽身。”
“洗白嘛，”
十三妹扯了扯嘴角，“不当古惑仔了。”
“古惑仔……”
韩宾重复这个词，声音压得很低，“永远上不了正经台面。
在那些真正握权的人眼里，我们这种人，不过是随时可以扫进垃圾堆的货色。
看着威风？呵，半截身子早就埋进土里了。”
十三妹短促地笑了一声，听不出情绪。”现在人家不一样了。
大老板，手下养着多少人，和那些富豪谈笑风生，平起平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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