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沐扬很快就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那个近来会因为一点小小的事偶尔跟他撒娇、因为不让她点外卖还会发点小脾气的林易暖，好像突然之间就消失了。
从学校回来后，她就显得格外疲惫，连眼神都有些涣散。
吃完晚饭，她放下筷子，只低声说了句“我去画画了”，就径直走进了书房。
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抱着画板在客厅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画图了。
温沐扬看着被她关上的书房门，眉头皱了皱，他记得她有多喜欢那个位置。
温沐扬发现她特别喜欢窝在这个地方，所以，为了让她画得更舒服，他特地换上了一张更大、更柔软的毛绒地毯……
她当时光着脚踩在上面，一脸享受，眼睛都弯了起来，对他说：
“在这里画画，感觉离窗外的星星特别近，好像伸手就能碰到，连空气里都带着……自由的味道。”
但最近，书房现在几乎成了她的第二个画室。
吃完饭，就一头扎进书房，备好笔墨，就开始画画。
“在画什么？”
温沐扬给她端了杯水进去，看到她正对着拷贝台勾勒白描稿。
“临摹，宋元小品。”
林易暖头也没抬，声音没什么起伏，说完这句，便又陷入了沉默，显然，并不想多说什么。
温沐扬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又看着她那张不算大的纸，心里虽然担忧，却也没再多问。
想着着应该可以很快画好，便只是出去时轻轻的带上了门。
然而，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好几天。
她的话越来越少，有时候会一边吃饭一边神游，要么就是让她休息时，她抱着猫咪坐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灯光粼粼的湖发呆……
要么是看着正在写代码的他，欲言又止，有时甚至要叫她好几声，她才恍然回神。
整个人像是紧绷的弦，好像一不小心的刺激就能够断了。
几天下来，情况没有丝毫好转，书房的灯常常亮到后半夜，甚至通宵。
温沐扬已经是第三次在凌晨四点多了，看她还对着画较劲时，终于忍不住走了进去。
“暖暖，几点了？该睡了。”
他按住她正在挤颜料的手。
林易暖没抬头，有些烦躁的抽回她的手：
“就差一点了，这地方不完成，明天接不上的话效果出不来！”
“差一点也不是现在画！你看看你的脸色！”
温沐扬看着她在灯光下略显惨白的小脸，语气加重了些，直接弯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温沐扬！”
林易暖在他怀里挣扎，固执的想推开他，奈何力气上不敌。
温沐扬紧紧抱着她，任由她挣扎，大步走回卧室，把她放在床上，自己脱了鞋上床，将她整个人拥进怀里，拉过被子盖好。
“睡觉。天塌下来也明天再说……”
林易暖瞪着他，但确实是疲惫极了，倦意很快占了上风，没过一会儿，就在温沐扬怀里沉沉的睡了过去。
温沐扬感受着怀里小小的一团，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注意到，即使她这几天都按时吃了抗抑郁和焦虑的药，但效果似乎微乎其微。
那种熟悉的疏离和低气压，正重新笼罩着她，甚至比之前更甚……
有一天早上，温沐扬叫她起床，发现她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叫了几声都没反应。
他摸了摸她的额头，确实没有发烧才放心了些，他正想拿过她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想着帮她请个假。
她却猛地转过头看向他，声音警惕：
“你干什么！”
看看！
这情绪明显不对。
温沐扬蹙紧了眉头，解释道：
“给你请假。”
林易暖此刻的情绪有些失控而不自知，不耐烦道：
“请假？一个月二十几幅！我画不完你替我画吗？！”
说完，夺过手机，起身去了浴室洗漱。
一个月二十几幅？！
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上次省展的事才过去多久，又来？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学校的任务，现在看来，大抵是她父亲也参与其中了。
趁着她去洗漱，他拿起她放在床头柜的药盒。
将她晚上助眠药物的分量，从四分之一，换成了二分之一……
林易暖洗漱出来，情绪已经调整过来了。
看着温沐扬还站在床边，以为他是生气了。
想到自己刚刚的行为，有些内疚，她不该朝他发脾气的，她一直告诫自己，不能把不好的情绪带给最亲近的人，这样，跟她的父亲有什么区别？
可她刚刚做了什么呢？
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温沐扬的腰，闷闷的开口：
“对不起嘛，小气鬼先生，我刚刚不是故意的～”
她疲惫的闭上眼睛，将全身的重量都靠在了他身上。
温沐扬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随即心里泛疼。
他知道他的暖暖又开始自责了。
发脾气才好呢，就怕她太安静。
他转身，眼里没有责备，反而含笑的捧起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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