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瘟疫。
这个词瞬间浮现在陈浪脑海，带着冰冷的死亡气息。不再是遥远的星域战场，不再是冰冷的机械造物，而是切实发生在他的城市，他的子民身上。
医疗中心传来的画面令人不寒而栗。最初只是皮肤表面的金属化渗出，但很快，感染者的关节开始变得僵硬，瞳孔深处偶尔闪过机械般的红点，甚至有人无意识地发出断续的、如同电子合成般的音节。他们的生命体征被维持在一个诡异的平稳状态，仿佛身体正在被某种外力强行改造，向着一种非人形态转变。
“纳米机器人的活性极强，增殖速度呈指数级增长！它们正在改写宿主的细胞结构，试图将有机体与无机物强行融合！目前尚无有效抑制手段，常规药物和能量干扰效果极微！”首席工程师的声音带着一种无力的焦急，这种技术远超帝都现有的科技水平。
更可怕的是，清算派尸体上也发现了感染迹象。这意味着，“遗产回收局”的纳米机器人可能通过某种未知途径进行了扩散，或许是通过能量标记的短暂通道，或许是通过清算派带来的某些物品，甚至可能……空气传播？
恐慌如同无形的瘟疫，开始在城市中悄然蔓延。尽管消息被严格封锁，但纸包不住火，亲人诡异的金属化症状、突然加强的隔离措施、街上巡逻队更加凝重的表情，都让劫后余生的市民们再次陷入了巨大的恐惧之中。
“成立‘金属瘟疫’应急指挥部，我亲自负责。”陈浪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调动所有医疗、科研资源，优先攻克抑制方案。全城进入一级戒备，实行宵禁和分区管制，严密监控任何异常情况。对外信息彻底封锁！”
命令被迅速执行下去，整个帝都如同一台精密而压抑的机器，开始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内部危机。
陈浪走到隔离病房的观测窗外，看着里面那些正在缓慢“变质”的同胞，其中甚至包括几名在之前防御战中负伤、不幸感染的士兵。他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这种眼睁睁看着重要之物被侵蚀、却一时无力阻止的感觉，比面对千军万马更让人窒息。
“遗产回收局……”陈浪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杀意从未如此沸腾。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生存竞争，而是彻头彻尾的灭绝行为！
回到指挥中心，关于“方舟”坐标和第七席提供的数据包的分析报告已经出来。
坐标确实可行，但通往坐标的航路堪称死亡之路，遍布着自然形成的空间裂缝、高能辐射带以及……大量疑似“遗产回收局”布设的自动防御雷场和巡逻哨站。第七席提供的结构图和漏洞信息经过初步验证，部分真实，但关键部分模糊不清，显然有所保留。
“这是一个阳谋。”首席工程师叹道，“第七席给了我们复仇和获取资源的机会，但也把最危险的路摆在了我们面前。他甚至可能希望我们和‘方舟’两败俱伤。”
陈浪沉默着。他何尝不明白。进攻“方舟”，风险巨大，成功率渺茫，但一旦成功，收益也同样惊人——可能找到解除纳米机器人的方法，获得对抗“遗产回收局”的关键技术，甚至找到关于“基源地”的真相。不去，则只能被动防守，眼睁睁看着“金属瘟疫”在帝都内部发酵，等待“遗产回收局”下一次不知何时、从何而来的打击。
而且，吕乐小队残部还在那片空域生死未卜……
“山魈。”陈浪接通了防御部队的频道，“清算派撤退的方向和路线，分析出来了吗？”
“追踪到了，那帮孙子溜得很快，但留下了痕迹，方向是西北深空，那边有几个之前被废弃的资源中转站。”山魈回答道，语气依旧带着狠厉，“元帅，要追吗？老子带人去把他们骨灰都扬了！”
“不。”陈浪眼中寒光一闪，“盯紧他们，但不要打草惊蛇。我怀疑，他们可能知道些什么，或者……他们本身也是被利用的棋子。甚至，他们撤退的方向，可能故意指向某个地方。”
清算派在这个时间点出现，携带疑似感染源，发动一场看似骚扰实则在“配合”标记行动的进攻，然后迅速撤退……这一切太过巧合。他们背后，恐怕不止是天地银行清算派那么简单。
“平老板。”陈浪又接通了黑市渠道的加密通讯，“帮我散出消息，高价悬赏一切关于‘金属瘟疫’、‘纳米机器人’、‘遗产回收局’生物实验的情报，特别是抑制或解除办法。任何线索，重赏。”
“明白，陈元帅。黑市这边最近风言风语也确实多了不少，好像有些刀口舔血的佣兵团队和情报贩子，在偷偷打听类似的事情，我会重点跟进。”平老板答应得很快。
多条腿走路，绝不能把希望只寄托在一个方向。
做完这一切，陈浪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幅巨大的星图，看着那个代表“方舟”的、隐藏在死亡航路尽头的坐标。
冒险进攻，还是固守待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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