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抬起手,正要开口。就在此时——
“咻——!”
一声极其尖锐刺耳的厉啸,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堂内悲戚的哭嚎!一道乌黑的寒光,如同地狱里射出的毒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大堂侧面一扇敞开的、对着后巷的高窗射入!
“笃!”
一声闷响!那东西狠狠钉在了剑指夕阳身后支撑房梁的巨大朱漆廊柱之上!距离他端坐的位置,不过一尺之遥!尾羽还在剧烈地颤动,发出令人心悸的嗡嗡声。
大堂内瞬间死寂!所有的哭嚎、哀求、磕头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然掐断!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致命袭击惊呆了,骇然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根廊柱。
钉在那里的,是一柄造型奇特的飞刀。刀身狭长,通体漆黑如墨,在昏暗的灯火下泛着不祥的幽光。刀柄处粗糙地缠着几圈黑布。更令人心胆俱裂的是,刀身上,竟然还串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粗糙黄纸!
离得近的衙役脸色煞白,颤抖着手,将那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飞刀连同那张黄纸一起拔下,小心翼翼地呈到剑指夕阳案前。
剑指夕阳面沉如水,眼神冷冽如九幽寒冰。他展开那张被刀刃刺穿的黄纸。上面没有署名,只有一行用鲜血般刺目的朱砂歪歪扭扭写就的潦草大字,每一个笔画都透着一股赤裸裸的暴戾与威胁:
放人!否则,血洗县衙!鸡犬不留!
猩红的字迹在昏黄的灯光下,如同刚刚淌下的、尚未凝固的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跪在地上的王家老小,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老妇人白眼一翻,直接晕厥过去,被家人手忙脚乱地扶住。其他人也如同被冻僵的鹌鹑,抖成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出,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大堂内,落针可闻。空气凝固得如同铅块,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只有那柄漆黑的飞刀,静静地躺在书案上,散发着无声的狞笑。
剑指夕阳的目光,缓缓扫过堂下那些惊恐万状的面孔,扫过那柄杀意凛然的飞刀,最后落回自己面前那份墨迹已干的判决文书上。他脸上的线条,在摇曳的灯火映照下,如同刀劈斧凿般冷硬。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在那双幽深的眸子里缓缓凝聚。
他伸出手,不是去拿那柄飞刀,而是稳稳地、缓缓地,握住了书案上那方沉重的獬豸铜印。冰冷的金属触感瞬间传递到掌心,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坚不可摧的力量。他拿起铜印,动作沉稳而坚定,悬停在判决文书上那鲜红的“斩”字上方。
然后,在死寂的大堂中,在王家老小惊恐的注视下,在窗外无边黑暗的窥伺中,他手腕沉稳地一压。
“咚!”
一声沉闷而庄严的巨响!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心头!
黄铜獬豸印,带着千钧之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律法威严,重重地、清晰地盖在了那个“斩”字之上!印泥鲜红刺目,如同烙铁,将最终的判决牢牢地钉死在案卷之上!
“律法昭昭,如日月经天!” 剑指夕阳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如同洪钟大吕,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穿透了凝固的空气,带着一种斩断一切魑魅魍魉的决绝力量,回荡在死寂的大堂之中,“岂容宵小以私情相挟?岂惧奸邪以刀兵相胁?!”
他抬起眼,目光如两道冰冷的实质寒电,扫过堂下噤若寒蝉的王家众人,最终投向窗外那吞噬了飞刀来处的无边黑暗,仿佛在与那藏匿在阴影中的威胁隔空对视,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王二行窃,人赃并获,依律当斩!此判,如山!不移!”
声音落下,堂内一片死寂。只有那方铜印在灯火下闪烁着冰冷而庄严的光芒,印下的“斩”字鲜红如血,宣告着律法不容亵渎的最终裁决。
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一滴水,瞬间在整个县城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王大赖子判了!秋后问斩!”
“真的假的?钱员外那案子?人赃俱获?”
“那还有假!咱们这位县太爷,真是铁面阎罗啊!听说王二他老娘带着一大家子哭天抢地地跪在堂上,头都磕破了,还有恶人半夜往县衙里射刀子威胁!可咱们县太爷,愣是眼睛都没眨一下,当堂就把斩字大印给盖瓷实了!”
“嚯!好胆色!好气魄!这才是为民做主的好官啊!”
“可不是嘛!那王二平日里偷鸡摸狗,搅得四邻不安,早该收拾了!这次踢到铁板,活该!”
“啧啧,连刀子都敢顶回去……这位大人,是条真汉子!”
茶肆酒馆,街头巷尾,田间地头,到处都在热烈地议论着。剑指夕阳的名字,连同他那如同传奇般的事迹——勘验如神、铁证如山、顶住悲情求告、无视飞刀威胁、铁腕判斩——被一遍遍传颂、加工,添上了浓墨重彩的光环。一种混杂着敬畏、振奋、感激的情绪在百姓心中悄然滋生,迅速蔓延。
三天后,当剑指夕阳处理完积压公文,带着两名随从,轻装简从走出县衙大门,准备亲自去一趟栖贤山大慈恩寺,就案件后续事宜与寺中主持再做沟通时,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微微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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