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空间里很安静。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心慌。
魔法石的光芒柔和地洒在墙壁上，那些古老的符文在光影中若隐若现，像是某种沉睡的生物在缓慢呼吸。洛羽躺在床上，眼睛半睁着，血红的瞳孔盯着天花板上某个看不见的点。
他没睡着。
睡不着。
体内的恶魔之力虽然平静了些，但那种被啃食的感觉还在。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骨头里爬，一点一点啃噬着他的生命力。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胸腔内传来的刺痛，那种痛苦如影随形，提醒着他身体正在崩溃的边缘。
他转头看向另一张床。
艾丽娅躺在那里，脸色比之前好了些，但依然苍白得像是透明的瓷器。银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在魔法石的光芒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呼吸很平稳，胸口有规律地起伏着。
洛羽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那双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然后他收回视线。
胸口那股紧绷感稍微松了点，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疲惫。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透支，每一秒都在燃烧生命。
卡洛斯坐在桌边。
他手里拿着一张羊皮纸，但没看。那双碧蓝的眼睛盯着桌面，瞳孔深处倒映着魔法石的光芒，但眼神却空洞得像是在看另一个世界。不知道在想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某种压抑的气息，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莱恩靠在墙边，握着长剑。
剑身上的裂痕在魔法石的光芒下很明显，密密麻麻如同蛛网，每一道裂痕都在诉说着刚才那场战斗的惨烈。他的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像是随时准备战斗。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击，发出“哒哒”的声音，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没人说话。
空气里只有几个人的呼吸声，还有魔法石发出的微弱“嗡嗡”声。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几个小时。
在这个地下空间里，时间失去了意义。
洛羽突然开口。
“你他妈不是要说正事吗？”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一丝虚弱。
“别他妈在那儿装深沉。”他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但动作很慢，每一个动作都让他的脸色更加苍白。“老子最烦这种欲言又止的样子。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卡洛斯抬起头。
碧蓝的眼睛看向洛羽，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犹豫，有痛苦，还有一丝……解脱？
“你确定要听？”
他的语气带着某种犹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羊皮纸的边缘，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我的故事……”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更加黯淡。“不太好听。”
洛羽冷笑一声。
“老子都他妈快死了。”
他终于撑着身体坐起来，动作很慢，每一个动作都要用尽全力。黑红色的纹路在手臂上蠕动，皮肤表面冒出白烟，散发着焦臭的味道。
“还有什么不好听的？”他咧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老子见过的恶心事儿多了去了。你的故事再他妈惨，还能惨过老子？”
他的语气带着某种自嘲和不屑，但眼神却很认真。
卡洛斯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那双碧蓝的眼睛里闪过无数种情绪，最后归于平静。
然后他点头。
“好。”
他放下羊皮纸，站起来。动作很慢，像是身上背负着千斤重担。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人。窗外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偶尔闪过的幽绿色鬼火。
他深吸一口气。
“三年前……”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空间里清晰可闻，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我的族人生活在大陆东部。”
“翡翠森林。”
“那是精灵族最后的家园。”
他的声音带着某种怀念，语气变得柔和。
“那里很美。”他的手抚摸着窗框，动作很轻。“参天的古树，有些树龄超过千年，树冠大得能遮蔽整个村落。清澈的溪流，水质纯净得能看到水底每一颗鹅卵石。还有漫山遍野的花朵——月光花、星辰草、精灵之泪……”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
“空气中总是飘着草木的清香，那种香味很特别，是精灵族特有的生命魔法和自然的完美融合。每天清晨，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整个森林都像是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鸟儿在枝头歌唱,溪水在石间流淌,风吹过树梢发出的声音……”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开始颤抖。
“我们在那里生活了几百年。”
“以为可以安稳下来。”
“以为可以永远生活在那片森林里。”
“以为……”他的拳头握紧,“我们终于找到了家。”
洛羽皱起眉头。
“最后的家园？”
他的语气带着疑问,血红的瞳孔盯着卡洛斯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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