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舫趁着夜色，像条受了伤的鱼，悄无声息地滑向何家坳。湖面上的风带着腥气，也带着身后远处“云梦泽”方向隐约传来的喧嚣。林凡站在船头，脸色比这夜色还沉，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掐进肉里都没感觉。
折了一个兄弟，像在他心口活活剜掉一块肉。这仇，他记在秋水帮，记在那个藏头露尾的“秋水夫人”身上了。
“快！再快点儿！”他哑着嗓子催促划船的水手。现在每一刻都耽搁不起，秋水帮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全湖搜捕怕是马上就来。
船一靠上何家坳简陋的码头，林凡第一个跳下去。村子静悄悄的，狗都没叫一声，透着股不寻常的死寂。徐渭紧跟下来，低声道：“将军，小心有埋伏。”
“管他娘的呢！”林凡眼里冒着火，“挨家挨户，给老子找，把所有姓何的、会水的、老把式都揪出来。”
王狗剩和雷豹带着兵，如狼似虎地冲进村子。不一会儿，十几个睡眼惺忪、吓得瑟瑟发抖的渔民被从屋里带了出来，聚在村口的空地上。
“各位老乡，别怕！”徐渭赶紧上前安抚，尽量让自己的江南口音听起来柔和，“我们是官府的人，来查案子的。只是想问问，谁知道‘何老倌’？就是今天在云梦泽被……被带走的那位。”
一听“何老倌”和“云梦泽”，渔民们脸色唰地全白了，一个个低下头，噤若寒蝉，没一个敢吭声。
林凡耐着性子，沉声道：“谁知道何老倌临走前那个手势是什么意思？指耳朵，指湖水，谁知道？”
还是没人说话，只有夜风吹过湖面的呜咽声。
林凡心头火起，正要发作，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大、胡子花白的老渔民，颤巍巍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和挣扎，他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
“老丈，你知道对不对？”林凡立刻蹲下身，尽量放缓语气，“告诉我们，我们是在救他，也是在救可能还被关在缥缈峰上的无辜之人。”
老渔民看着林凡布满血丝却异常诚恳的眼睛，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凶神恶煞的官兵，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是……是‘龙门’。”
“龙门？”林凡和徐渭对视一眼，都没明白。
“是……是缥缈峰水下的一道暗流口子。”老渔民声音发抖，“只有我们何家祖辈才知道的秘道。老倌他……他是在告诉你们，可以从水下‘龙门’钻进去，绕过上面的守卫……”
水下秘道，
林凡的心脏猛地一跳，果然有路。
“龙门在哪儿？怎么进去？”他急声追问。
老渔民却猛地摇头，脸上恐惧更深：“去不得！去不得啊将军！那‘龙门’邪性得很，水流急得像鬼扯脚，水下还有吃人的怪鱼。而且……而且听说秋水帮在那里布了水鬼（对水下守卫的称呼），专门等着钻进去的人，那就是个鬼门关啊，”
“鬼门关老子也闯了！”林凡斩钉截铁，“老丈，你只管指路！剩下的事，不用你管！”
在老渔民断断续续、充满恐惧的描述和简陋的沙土地图上，林凡和徐渭总算搞清楚了“龙门”的大概位置和情况。那是在缥缈峰北面一处极其隐蔽的水域，表面看风平浪静，水下却有一道强大的暗流，穿过一个狭窄的石缝，据说能直通岛内某个隐蔽的水潭。但暗流凶猛，石缝狭窄，水下情况不明，确实是九死一生的险地。
“将军，太危险了！”雷豹第一个反对，“您是主帅，岂能亲身犯险，让末将带人下去。”
“是啊侯爷！让俺去！俺水性好！”王狗剩也嚷嚷。
“都别争了！”林凡一摆手，眼神决绝，“老子亲自去！哑巴伤了，你们谁的水性能比老子在边境冰河里泡出来的强？再说，老子必须亲眼确认苏晓是不是在里面。”
他看向徐渭：“徐先生，你带大队人马，在‘龙门’外围水域佯动，吸引秋水帮的注意力。雷豹，你带人在预定接应点等着。王狗剩，你挑五个水性最好、胆子最大的兄弟，跟老子一起下水。”
“侯爷！”众人还想再劝。
“执行命令！”林凡根本不给他们机会，转身就开始脱外面的沉重盔甲，只留下一身贴水靠和短刃，“抓紧时间！天快亮了！”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林凡带着王狗剩和五名精选出的水性最好的士兵，如同鬼魅般潜入了冰冷的太湖水中。按照老渔民指的方向，向着那传说中的“龙门”悄无声息地游去。
湖水冰冷刺骨，水下能见度极低。几人嘴里含着芦苇杆换气，奋力下潜。游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果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前方传来。水流变得异常湍急，几乎让人稳不住身形。
“就是那里！”林凡心中一定，打了个手势，几人顶着激流，拼命向前。
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水下岩壁，岩壁底部，果然有一个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狭窄石缝，强大的暗流正从那里汹涌而出，发出低沉的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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