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平和,带着一种扎根基层的务实和耐心。杨梅看着他线条分明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钦佩之情。他不仅仅是在完成一份工作,更像是在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改变着那个小镇的某些面貌。
话题不知不觉又从工作绕回到了校园生活。杨梅想起宿舍里最近发生的趣事,忍不住又想分享。
“对了,跟你说个年年和黄庆才的事,”她声音里带着笑意,“前两天不是下雪嘛,不大,就薄薄一层。黄庆才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大晚上的在我们宿舍楼下,用脚在雪地里踩了个巨大的心形,里面还踩了‘H&N’的字母,然后打电话让年年看。结果年年从窗户往下看,没看清字母是反的,还以为他写了啥乱七八糟的,在电话里就吼了他一顿,把黄庆才给委屈的…”
她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模仿着侯年年当时又气又好笑语气和黄庆才委屈巴巴解释的样子,逗得陈沉也低笑出声。车厢里充满了轻松愉快的氛围。
“年轻人,花样就是多。”陈沉点评道,带着点过来人的调侃口吻。
“说得好像你多老似的。”杨梅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跟你比,可不就是老了。”陈沉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伸手过来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们那会儿…好像没这么多花样。”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然后笑了笑,“最多也就是写写信,在图书馆占个座之类的。”
“写信啊…”杨梅想象着陈沉伏案写信的样子,觉得有点新奇,又有点浪漫,“那你会写很长的信吗?”
“看情况。”陈沉目光看着前方,嘴角带着一丝怀念的弧度,“有时候工作忙,就写几句。有空的时候,也会写好几页。”他没有说信是写给谁的,但杨梅知道,那一定是他曾经很用心对待过的一段感情。她心里没有醋意,反而有种奇异的感觉,仿佛通过这样的分享,她触碰到了他更久远、更不为人知的一面。
夜色渐深,车流终于开始缓慢移动,最终恢复了正常速度。窗外的灯火越来越稀疏,意味着他们离城市越来越远,离小镇越来越近。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音乐到工作,从校园趣事到过往回忆,话题天马行空,却异常和谐。车厢这个小小的空间,仿佛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堡垒,承载着他们的私语、笑声和彼此靠近的心。
当“青塘镇”的路牌在车灯照射下映入眼帘时,时间已经指向了晚上八点四十分。小镇的夜晚格外宁静,街道上行人寥寥,只有路灯孤零零地站着,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到了。”陈沉将车子熟练地拐进镇里的街道,最终在一条相对热闹些、两旁还开着几家小店的小街边停了下来。
“还是那家‘王记砂锅粥’?”他一边解安全带一边问杨梅。上次她说过那家的粥好喝。
“嗯!”杨梅点头,脸上带着期待。在寒冷的冬夜,喝上一碗热乎乎的砂锅粥,无疑是最大的享受。
两人下了车,冬夜的寒风立刻扑面而来,杨梅下意识地裹紧了围巾。陈沉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揣进自己大衣口袋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微凉的手指。
“王记砂锅粥”的店面不大,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木质招牌上的字迹都有些斑驳。但店里却温暖如春,灯火通明,几乎坐满了食客,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粥香和各种小吃的诱人气息,嘈杂的谈笑声和碗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热闹的烟火气。
老板娘是个胖胖的中年妇女,系着围裙,脸上总是带着笑,似乎对陈沉有印象,看到他带着一个漂亮女孩进来,热情地招呼道:“陈部长来啦!快里面请,刚好还有个靠墙的位置!”
两人在老板娘指引的角落位置坐下。桌子不大,铺着一次性的塑料桌布,有些油腻,但收拾得还算干净。墙壁上贴着菜单,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粥品和小菜。
“看看想吃什么?”陈沉将菜单推到杨梅面前。
杨梅浏览着菜单,种类很多,有海鲜粥、排骨粥、皮蛋瘦肉粥、香菇滑鸡粥等等。“还是生滚牛肉粥吧,”她点了上次喝过觉得不错的,又看了看小菜,“再加份…拌黄瓜和炸花生米?”
“好。”陈沉点头,又对老板娘补充道,“老板娘,粥煮久一点,烂糊点。再给我们加份卤豆干和一份葱油饼。”
“好嘞!生滚牛肉粥一份,拌黄瓜、炸花生米、卤豆干各一份,葱油饼一份!粥煮烂糊点!”老板娘麻利地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嗓子,然后给他们端来两杯冒着热气的免费大麦茶。
茶水有些烫,杨梅小口啜饮着,温暖的感觉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她打量着这个小店,听着周围食客用本地口音聊着家长里短,感受着这与S市截然不同的、缓慢而真实的生活节奏。坐在她对面的陈沉,似乎也卸下了些许工作中的紧绷,神情显得放松而惬意。
“这里…跟你平时应酬去的地方很不一样吧?”杨梅轻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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