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四,临河镇码头。
天刚蒙蒙亮,河面上还飘着薄雾,码头上已经站满了人。
陈大挺着胸膛,站在最前面,身后是雨村三十七户的青壮,还有从河西村、河东村、柳树村、李家庄新带来的两百多人。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背着铺盖卷,挎着包袱,眼神里满是期待和忐忑。
玉娘抱着李长治,身边跟着李小荷,站在码头新建的凉亭里。
孙二娘带着酒楼伙计,抬着几大桶热粥、几筐馒头过来。
“都排好队!先吃饭!”孙二娘大嗓门一喊,人群立刻安静下来。
陈大帮着维持秩序:“排两队!男左女右!别挤!都有!”
人们排队领粥饭。一个妇人捧着热粥,手都在抖:“这……这白米粥?还有馒头?”
伙计笑:“管够!咱们临河镇做工,管早饭和午饭!晚饭自己解决,但工钱够买!”
人群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脸上都露出笑容。
玉娘在人群里扫视,看到了站在队伍末尾的林秀娘。这妇人抱着个两岁的女娃,女娃瘦瘦小小,缩在母亲怀里,怯生生地看着周围。
“小荷,把那个抱孩子的妇人叫过来。”
李小荷走过去,不一会儿,带着林秀娘过来。
林秀娘低着头,不敢看玉娘:“夫……夫人……”
玉娘打量林秀娘——二十出头,模样清秀,但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
身上的碎花棉袄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
怀里的女娃倒是干净,小脸虽然瘦,但眼睛很大,好奇地看着玉娘怀里的李长治。
“你叫什么名字?哪个村的?”玉娘问。
“林秀娘,李家庄的。”林秀娘声音细细的,“这是我女儿妞妞,两岁了。”
“怎么带着孩子来了?”
林秀娘眼圈红了:“家里……家里没人了。婆婆病着,托邻居照看。我……我想出来做工,挣点钱给婆婆买药。”
玉娘看着林秀娘怀里的妞妞,妞妞正伸手想摸李长治的脸。
李长治六个月大,白白胖胖,见妞妞伸手,咧嘴笑了。
“你以前做什么的?”
“种地,织布,做饭……都会一点,夫人,我什么都能做,不怕苦,不怕累。工钱……工钱少点也行,只要管我和妞妞吃饭……”
玉娘没说话,看了看林秀娘,又看了看怀里的李长治。李长治现在还在吃奶,玉娘奶水不足,正想找个奶娘。
“林秀娘,你的奶水还有吗?”
林秀娘一愣,脸红了:“还……还有一点。妞妞还在吃奶,但吃得少了。”
“那这样吧,”玉娘道,“你带着孩子,做工也不方便。要不你做我儿子李长治的奶娘,怎么样?”
林秀娘瞪大了眼睛:“奶……奶娘?”
“对,管吃管住,月钱一两。你女儿妞妞也住一起,我让厨娘多做一份饭。你除了喂奶,平时帮着照看孩子,做些轻活。”
林秀娘嘴唇哆嗦:“一……一两银子?”
“嫌少?”
“不不不!”林秀娘连连摇头,“太多了!太多了!我在家一年也挣不了一两银子!”
“那就这么说定了。小荷,带秀娘去我院里,安排住处。先把孩子安顿好,休息半天,明天开始上工。”
李小荷应声,带着还在发懵的林秀娘走了。
孙二娘凑过来:“玉娘,你心真善。这林秀娘看着怪可怜的。”
“不只是可怜。我看她虽然穷,但把自己和孩子收拾得干干净净,说话也有条理,是个利索人。我现在管着临河镇一大摊子事,长治这孩子需要人精心照顾。找个可靠的人不容易。”
孙二娘点头:“也是。不过玉娘,你真给她一两银子?别的奶娘,八百文顶天了。”
“一两不多,她带着孩子,还要寄钱回去给婆婆看病。给够了,她才安心做事,不会三心二意。”
这边安排着,那边陈大已经把人都登记好了。
“玉夫人,人都到齐了。”陈大拿着名册过来,“男的一百八十三人,女的六十七人,总共二百五十人。雨村的三十七户都来了,其他村的也来了不少。”
玉娘接过名册翻看:“好。按之前说的,男的先去渔场工地,跟着老胡挖塘。女的去酒坊,帮着清洗、搬运。工钱一天一百五十文,管两顿饭,住集体工棚。”
陈大应下,转身去安排。
人群被分成两拨,跟着各自的领队走了。男人们边走边兴奋地议论:
“一天一百五十文!一个月就是四两五钱!我的天!”
“还管饭!听说顿顿有肉!”
“工棚啥样啊?”
领队笑道:“到了就知道了!新盖的,通铺,暖和!”
女人们这边,周大娘带队。
周大娘是雨村老人,在临河镇干了一个月,已经有经验了。
“姐妹们别怕,”周大娘道,“酒坊的活不重,就是洗洗刷刷,搬运东西。工钱一天八十文,也不少。最重要的是——安全!咱们有女管事,有女护卫,晚上工棚锁门,男人进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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