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煜几乎是拖着身子在走。右臂的伤火辣辣地疼,左腿也因过度劳累而僵硬,每迈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夜风呜咽着穿过光秃秃的枝桠,吹得他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冷得牙齿都在打颤。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辨认着黑暗中那条几乎被荒草吞没的小路。
远处那几点灯火,看着不远,走起来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饥饿和干渴像两只手掐着他的喉咙,眼前阵阵发黑。他只能靠回想驿站里那卷图纸上的内容来转移注意力,对抗这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疲惫和痛苦。
(星盘枢机…定星盘…血气心神引导…)
根据图纸记载,这星盘似乎是某种极其精密的机关造物,需要特殊方式激发。他再次尝试将意念集中在左手的金属圆盘和右手的异物感上。这一次,他不再刻意去“控制”,而是放空思绪,只保留一个强烈的、想要“活下去”、想要“救若卿”的念头。
就在他因体力不支,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的瞬间——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脑海深处的震鸣响起!
左手中的金属圆盘猛地变得滚烫,那些复杂的纹路像是被瞬间激活!与此同时,他右手的星盘令牌传来一阵强烈的、如同被高压电流穿过的剧烈刺痛和麻痹感,整条右臂瞬间失去了知觉!
“呃!”赵煜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仅仅持续了不到一息,圆盘和令牌就恢复了原状,只剩下右臂残留的酸麻和更加清晰的异物感。
但就在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以他为中心,周围十几步范围内的景物——歪倒的树木、石块的轮廓、甚至草丛里一只受惊窜过的野兔——都如同被水波荡过的倒影,模糊地映入了他的感知!
不是看见,不是听见,而是一种…超越了五感的、直接呈现在意识中的“映像”!
虽然范围极小,持续时间极短,且伴随着剧烈的痛苦和消耗,但这确凿无疑地证明,那图纸上记载的、关于激发星盘力量的方法是有效的!
这玩意儿,真的是一种前所未闻的、能够延伸感知的机关造物!
巨大的震惊和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冲淡了身体的痛苦。赵煜挣扎着站起来,眼神变得锐利。如果这力量能可控地运用,哪怕只是这微不足道的一点…
他不敢深想,收敛心神,继续朝着灯火的方向前进。现在最重要的是药。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一个小村落的轮廓终于清晰起来。只有十几户人家,泥坯茅草房,大多漆黑一片,只有村头一户窗棂里还透出豆大的油灯光芒,门口挂着一个陈旧褪色的布幌子,依稀能辨认出是个“药”字。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赵煜心中一喜,但随即又沉了下去。深更半夜,如何求药?他身上半个铜子都没有,这副鬼样子敲门,不被当成强盗打出来才怪。
只能…偷了。
他绕到药铺后面,后院墙矮矮的,很容易翻过。院子里晒着些草药,散发着淡淡的苦味。他蹑手蹑脚地靠近后窗,用真空刃的剑尖小心翼翼拨开窗栓,闪身钻了进去。
屋里比外面更黑,混杂着各种药材的气味。他不敢点火折子,只能凭借刚才那短暂激发的奇异感知残留的印象和摸索,在药柜和架子上寻找。
金疮药…消炎止血的…还有退热的…
他凭着记忆和触感,胡乱抓了几样感觉对路的药材,用角落里找到的一块旧布包好,塞进怀里。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就在他准备原路返回时,里屋传来一阵咳嗽声和一个苍老的声音:“谁…谁在外面?”
被发现了!
赵煜头皮一炸,想也不想,如同受惊的兔子般从后窗窜出,落地时牵动伤口,疼得他眼前一黑,但他不敢停留,沿着来路发足狂奔!
身后传来老者的惊呼和犬吠声,但很快就被远远甩开。他不敢回头,拼尽最后力气向着驿站方向跑去。
……
与此同时,废弃驿站。
老韩抱着刀,靠坐在偏房门口,耳朵竖得像兔子,捕捉着外面任何一丝风吹草动。若卿躺在他身后的干草堆上,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脸色在月光下泛着死灰。
突然,院墙外传来几声极轻微的、像是石子落地的声音。
老韩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轻轻将刀抽出半截,眼神锐利如鹰。不是殿下回来的声音!
他悄无声息地挪到窗边,透过破洞向外望去。月光下,几条黑影如同鬼魅般翻过残破的院墙,落地无声,动作干净利落。他们分散开来,呈扇形向着主屋和偏房这边包抄过来,手中兵刃在月色下反射着幽冷的光。
不是天机阁的青衣护卫,打扮更杂乱,但那股子狠戾精干的气息,丝毫不逊色,甚至…更带着一股亡命之徒的悍野。
是另一伙人!冲着他们来的!
老韩心里一沉。殿下不在,若卿重伤,就他一个还能勉强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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