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昂的身影消失在碑林尽头的官道后,围观的乡民仍在欢呼雀跃,欢呼声在鸿隙陂上空回荡。赛义德牵着沙赫里二世,正忙着从驴背上的竹篮里拿出 “庆功胡饼”,分给在场的每一个人。驴儿嘴里叼着半块芝麻胡饼,时不时用头蹭蹭乡民的手,软乎乎的耳朵还会轻轻抖动,像是在分享胜利的喜悦,惹得孩子们纷纷围过来,伸手摸它的鬃毛。
但李默的眉头却始终没有舒展,他双手背在身后,盯着郑昂离去的方向,眼神凝重。方才郑昂临走时那句 “暂且记下”,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藐视御史” 这个罪名把柄,看似微不足道,却足以被李林甫利用,在朝堂上掀起风浪。毕竟李林甫党羽众多,若他拿着这个由头参奏,就算陛下明辨是非,也难免会对自己产生猜忌,影响平叛同盟的布局。
“李默,你咋还愁眉苦脸的?咱们赢了啊!” 赛义德咬着胡饼走过来,嘴角沾着一圈芝麻,活像只偷吃了蜜的小松鼠,“那郑御史都被咱们赶跑了,他还能咋地?大不了下次他再来,俺就用刚烤好的热胡饼砸他,砸得他抱头鼠窜,连乌纱帽都戴不稳!沙赫里二世,你说是不是?”
沙赫里二世立刻 “嗷” 了一声,用蹄子在地上刨了刨,还往前迈了两步,像是在演示怎么 “驱赶” 郑昂,惹得周围的乡民都笑了起来。颜真卿却轻轻叹了口气,接过话茬:“赛义德小兄弟有所不知,郑昂虽走,但他留下的‘藐视御史’罪名,可不是小事。御史代表朝廷监察地方,‘藐视’二字说轻了是对官员无礼,说重了就是对朝廷不敬。李林甫在朝堂势力庞大,若他拿着这个把柄在陛下面前参奏李大人,就算陛下知道是诬告,也难免会对李大人产生间隙,这对咱们后续的平叛计划极为不利。”
李默点头认同,转身对颜真卿说:“颜太守说得是。我打算立刻写两封密信,一封送往长安交给太子殿下,详细说明今日之事的来龙去脉,附上郾城耆老的证词、碑文拓片,还有《考工记》《三礼图》的典籍摘抄,证明咱们并无‘藐视’之意,纯属郑昂故意找茬;另一封送往河东李光弼将军处,告知他今日的情况,让他留意李林甫的动向,若朝堂有异动,咱们也好提前应对,避免陷入被动。”
“此事甚妥!” 颜真卿赞许地点头,眼中满是欣赏,“老夫也会修书一封给长安的老友 —— 吏部侍郎崔大人,他素来与李林甫不和,又敬重陛下,让他在朝堂上帮着说几句话,抵消郑昂的谗言。另外,碑文拓片可以多印几份,分发给河南道的各州府官员,让大家都知道今日之事的真相,这样李林甫就算想造谣,也难以服众,毕竟公道自在人心。”
话音刚落,陈娘子就带着几名工匠赶来,手里捧着一叠刚拓好的碑文,墨香还未散去:“李大人,颜太守,这是刚拓好的《水利颂》碑文,一共五十份,您看够不够?另外,工匠们说,不如在《水利颂》石碑旁再立一块小碑,刻上今日辨明螭纹的经过,把《考工记》《三礼图》中关于螭纹的记载也刻在上面,这样日后再有人故意曲解,百姓一看便知真相,省得再费口舌。”
“这个主意好!” 李默眼前一亮,拍了拍手,“就请陈娘子安排工匠尽快刻碑,石料用咱们郾城产的青石,耐用还不易风化。赛义德,你也可以帮忙,把今日的事编成朗朗上口的歌谣,教给孩子们传唱,孩子们的声音传得快,用不了多久,全郾城的人都会知道咱们是清白的,让李林甫的谣言无处可藏。”
赛义德拍着胸脯应下,嘴里的胡饼还没咽下去,含糊不清地说:“包在俺身上!俺这就编歌谣,保证比之前夸你修水利的童谣还好听,让孩子们一学就会!沙赫里二世,你也跟着学,到时候咱们一起唱,让全郾城的人都知道郑御史是个糊涂蛋,连螭纹和龙凤都分不清!” 驴儿像是听懂了,用头蹭了蹭赛义德的手,还 “嗷” 了一声,像是在 “答应” 下来,惹得众人都笑了。
当天下午,李默在县衙书房奋笔疾书,笔尖在宣纸上飞速移动。他先给太子写密信,详细描述了郑昂如何故意曲解螭纹、捏造罪名,又如何被典籍和证词反驳,最后狼狈离去的经过,字里行间都透着 “澄清事实” 的恳切;给李光弼的信则更侧重 “防备”,提醒他李林甫可能会借题发挥,让他留意河东与长安的联络通道,若有异常及时通报。
暗卫接过密封好的密信后,立刻换上便装,快马加鞭往长安和河东方向赶去。另一边,赛义德已在市集的大槐树下教孩子们唱新编成的歌谣:“郑御史,瞎胡闹,螭纹当成龙凤瞧;李大人,辨得清,典籍拓片作证明;颜太守,有学问,谗言一戳就破阵;沙赫里,顶坏人,胡饼香,庆太平!” 孩子们的歌声清脆响亮,配上赛义德夸张的手势,很快吸引了不少乡民围观,连路过的商贩都停下脚步,跟着哼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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